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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唤醒内心深处的黑暗


第90章 唤醒内心深处的黑暗

嘀嘀,手机振动,QQ弹出消息。

「家里有人吗?」

「就我一个在,妈妈去打麻将了,爸爸不知道去了哪,反正肯定没闲著。」

「那我上来了。」

「来吧。」

周澜放下手机,在桌上铺开桌布,摆上栗子蛋糕,果盘,冲三杯红茶,再加上一套桌游,准备齐活。

家里的门开了,周南和简兮进来,把伞伸出门外抖著雪花。

「回自己家里,跟做贼一样,还要问问在不在。」周澜没去迎接他们,坐在桌边撇了撇嘴,一股懒得搭理的派头。

「上次是想回来拜年,没碰见,这次是想找你,那不一样的。」周南说。

「找我?」周澜愣了一下,「找我干什么?」

她狐疑地盯著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姐姐,左看看,右看看,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你们不会成了吧?这是要回来见家长?哎唷可是我又不是家长,谁家准备结婚了回来跟小姑子报导的————」

「油嘴滑舌的女孩是不会讨人喜欢的知不知道?」坐下的同时,周南轻轻在妹妹额头上敲了一下。

「谁说我不讨人喜欢?」周澜得意挺胸,「还有人找我告白的好不好。」

「哇哦。」简兮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扭动著肩膀坐到周澜身边,满脸求八卦的意味,「帅不帅?同班的还是别的班的?不是我说,妹妹你这可是顶风作案啊!小心被双规!」

老师的孩子,青春期里最悲催的事情就是自己在家长的学校就读,但凡在班上有一点风吹草动,班主任只用在办公桌上探过狗头,就可以直接找到家长告状,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更悲催的莫过于老师是要抓风纪的教务主任————没错,就是那个会在你上课看小说的时候,在你穿著校服在路上扭打的时候,在你于被禁止购买的小吃摊上大快朵颐的时候,总能阴恻恻出现在你身边,眼镜片后面透出阴翳眼神的教务主任。

周鹏现在就是一中的教务主任,他是在周南初三下半学期的时候当上的。

所以那一个学期里,也是简兮和周南关系最为收敛的时候,表面功夫完全转入地下,在学校里见了面都不好走近,隔著远远的打手势。

如今这种接头方式都已经是过去时了,但周澜还没能逃离这个魔爪,苦哈哈的时光要继续熬一年半,整个年级的老师都是家中眼线。

「你当我傻的么?我有病我才会同意!」周澜仰头哼哼,「被逮住了我还不得被脱层皮?再说了,那货跟我告白的时候,我低著头装的很难过的样子,跟他说,我到底是有多丑才会让你觉得自己有机会?」,当时他就傻那了,脸上那个表情,你们都不知道,比便秘还精彩。」

「乖乖,妹妹你这是杀人还要诛心啊,不见血的那种!」简兮抿著嘴笑的东倒西歪,「不愧是我的徒弟!」

「拒绝就拒绝,你这是不是太狠了点儿?」周南微微皱眉,「我怕人家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将来都不敢跟女生说话了。

「谁让他没长眼睛啊?」周澜不服气地嚷嚷说,「全世界都知道我爸是教务主任了,他还主动凑过来,想玩灯下黑?我看就是想要我死,死道友不死贫道,那我只能先送他归西!」

「这波我挺你,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简兮竖起大拇指,左半边的小辫子摇摇晃晃。

周南在心里默默为那个不知名的骚年默哀了一下,那无处安放的青春少男之心啊,啪,就那么轻轻碎了一地。

「不说那么扫兴的人了,吃蛋糕!」周澜拿了一块栗子蛋糕塞进嘴里大嚼特嚼,「一会儿要不要试试我做的桌游?我从桌游志上找的灵感,集百家所长。」

她指了指桌上那个颇有份量的礼盒,打开来里面都是各种塑料小人儿,地图,身份卡之类的东西,在手工这方面周澜是个能人,东西多半都是自己手做的,质地一点都不比那种正规的差。

因为是一起长大的,家里早些年经营游戏厅的时候,周澜也在那里耳濡目染,再加上这两年三国杀桌游志之类的东西爆火,她就萌生了自己做的心思。

之前哥哥姐姐初三,她初一,大家还是同校的时候,周澜就已经在搞这些东西了,还会拿出来分享给同班的人玩儿,在学校那种缺乏娱乐的地方,这玩意每每体育课运动会之类的闲暇里,总能聚集起一大批人来围观。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得等我们办完正事了再说。」周南和简兮对视了一眼O

这个神秘的小动作让周澜有些奇怪:「难道你们是要拜托我来做什么手工的?」

「是有关你运气特别好的事情————」

一路上过来的时候都在想著要怎么开口,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准备好的台词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和简兮今天是过来打算解决周澜的能力的,但是这样周澜肯定会很好奇,问这问那的。

虚子,简兮的死而复活,以及种种看得见之类的事情,周南都不太想告诉妹妹,周澜有点大嘴巴,喜欢八卦,不是个善于保守秘密的人,告诉她也许要不了几天整个一中学校都能知道了。

「你喜欢这样吗?」想了想,周南决定先侧面出击一下,「运气特别好,做什么都能成功,甚至还能救命。」

「肯定喜欢啊,怎么可能不喜欢?」周澜觉得这个问题问的也太蠢了,「没人会讨厌自己的好运吧?我还记得哥哥你一直都喜欢说自己运气不好,我们一起抽奖你从来都没中过,每次都是我中,小时候你还因为这个抓我头发呢。」

「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好不好。」周南有点尴尬地假作咳嗽了一下,「那如果我告诉你,拥有这样的好运需要代价呢?你还会喜欢它么?」

周澜警觉起来:「什么代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不太好告诉你,因为我觉得你接受不了,而且你容易满嘴跑火车。」

「那是以前了好不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一听这话周澜就有点不服气,明明以前哥哥才是更熊的那个,惹的祸远比她要多。

「十四岁不是小孩是什么?」

「那十六岁就很了不起了吗?说到底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半年不回家,青春期闹别扭!从小到大,就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对我摆出一副哥哥的说教嘴脸来,开口就是高高在上的。」周澜小声说著,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一边,「好为人师的家伙。」

「谁好为人师了?我这是在替你考虑好不好?真是狗咬吕洞宾。」周南差点就坐不住了。

果然全世界的妹妹就只有小时候可爱,揪著衣角哥哥来哥哥去的,跟屁虫一样到处跑,长大了就开始逆反,不让摸头不让碰,衣服都不让一起洗,在学校里被人问哎呀那个人是你哥哥啊,就翻翻白眼吐著舌头说谁要这种哥哥?

「我要你替我考虑了吗?你只是擅自替我考虑!你觉得这样是对的,但是从来不问问我是怎么想的!以前我小不懂事,我觉得你是对的,现在不一样了,是谁跟家里闹别扭?又是谁新年陪在家里?真好意思对我指指点点的,去叫你都不回去,我看根本就是色迷心窍了!」

「喂喂别带上我啊,战火转移到我身上算怎么回事?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勾引人的狐狸精,虽然狐狸精都长得很好看,可我又不是红颜祸水!」

正在吃蛋糕的简兮像是受惊的小松鼠,看看大的又看看小的,全然没有一点劝架的意思。

「你们不服气大可以打一架的,谁赢了听谁的,反正你们以前就没少打架。」

周南瞥了她一眼,心说你和我是一伙的么?你这个时候不应该站在我这边么?简兮只是耸了耸肩,大概简家人的血脉里,都有喜好煽风点火的基因,不然那位当妈的也不至于把自己女儿推出去狠狠的吃瓜。

兄妹两人就像狭路相逢的野生动物,隔著一张茶几对峙,眼神紧绷嘴角微抿,靠瞪过去的瞳光无言地吵架。

如果来硬的,周澜肯定不是对手,但毕竟要用到那把特制的刀,总归是个危险的东西,要是周澜的反抗太厉害,不小心捅到什么地方就糟糕了。

「你听不听我的?听我的就给你压岁钱。」他从兜里摸了一只红包出来晃晃。

周澜的眼镜一亮,作为一个几乎没有零花钱的穷鬼,周澜的手工爱好榨干了她最后一丝余粮,长期处于赤贫状态,不管那个红包里有多少钱,哪怕一百块也是巨款了。

但是有了第一次,就肯定会有第二次,难道以后都要屈服在金钱收买的淫威之下了么?

她久久地沉默著,眼角微微抽搐,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其实也不讨厌哥哥,但就是不喜欢他那股伟岸光明什么都是为你好的摆谱,絮絮叨叨的,比爹妈还能唠叨,碗里没吃干净要说,青椒肉丝把青椒拨到一边要说,成绩不太行也要说,在学校里见面了非要打个招呼,就不能装作看不见么!

搞得她每次都要被同学问起哄。

「贫者不食嗟来之食————」周澜手很不老实地伸了过去摊开,「不告诉我秘密也行,但总要说你想要干什么吧?」

「把你身上的那个运气拿掉。」周南把红包放在她的手心里。

「拿掉?」周澜瞬间变脸,一把缩了回去,看著有点份量的红包落在桌上,「我不要拿掉它!有这样的好运不好吗?你又不是没见过,那张彩票,我现在就能中二等奖,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好运!」

「我说了那是有代价的。」

「就算有代价又怎么样?你知道,但是你不愿意告诉我,你怕我会泄密,那我就当它不存在,反正你不跟我说这件事它也一直都走到今天了,我觉得这就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周澜捧著手心放在胸口,像是捧著自己来之不易的幸福,「这几个月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总会有数不尽的好运眷顾我,走进商铺我就能知道哪里是再来一瓶,轮到我值日的时候要打扫的地方总是很干净,就连去食堂抬早餐回来都能莫名其妙多一盒早餐奶。」

「虽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可每一次都是意外的小惊喜,我的运气也在越来越好,甚至中了彩票,我想以后我肯定会中一等奖的,到时候咱们家就真的有钱了,我们可以搬到更大的房子里,最好是有院子的那种,我还想养一条大狗,一只猫,放学的时候有大狗来接我多威风啊,爸爸也能有车开了,他的驾照拿了那么多年,一直都没有自己的车————」

她柔声细语,描绘著美好的未来,眼中满是向往的星光,仿佛那样的生活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周南忽然想起所谓虚子带来的超能力,都是每个人心中深处的某种渴望,家里管控的实在太严了,根本就没有零花钱,兄妹们有什么自己想买的东西都只能从可怜兮兮的餐费里扣。

还记得小时候周澜有一次出去玩,回来很伤心地掉眼泪,周南问她怎么了,她说大家一起出去每个人都有钱可以买饮料,只有她干巴巴看著的份几,有个男生嘲笑她是小穷鬼。

就想他心里一直记得的那根肉串,周澜的心里也有属于一杯自己的饮料,都不是什么大事,但那个东西在很小的时候,就教会了他们委屈的写法,是年少时针扎一样难受的窘迫。

「过去的事情,就都忘了吧,反正已经过去了。」周南的声音温柔下来,不再那么强硬,他明白妹妹的心思,「反正现在你也能自己省点钱出来,虽然不多,不是还够你自己玩想玩的手工么?」

「怎么可能够啊哥哥?」

周澜淡淡地笑了,「我是不在外面吃饭才能把钱抠出来的,上次检查,医生说我有一点低血糖,我自己都知道那是为什么,但我就是放不下,我想要有属于自己的东西,手工也好桌游也好小说也好,什么都好。可是上次我做好的东西被妈妈扔了,她说她以为那是垃圾。如果那是我买来的不是手工做的,她就能看出来了吧?虽然看出来了肯定会问我哪来的钱就是了。」

「我想要钱,真的很想要,又不多,但是我连不多都没有。」

她的声音一点点低落下去,眼帘低垂,看著自己脚上的棉拖鞋。

「所以我不能把我的好运交出去,只有它才能给我想要的东西,给我一个将来,无论多少钱我都不会独吞的,我也会给你的,给爸爸,给妈妈,所以别拿走它好不好?你可以当做没看见。」

那样的沮丧和悲伤有如潮水,无声地氤氲开来,那么地轻又那么地柔,慢慢地吞没了所有。

有那么一瞬间周南真的动了恻隐之心,可是他转瞬又重新坚定起来,这份好运继续成长下去,周澜必然会看到那些不该看的东西,到时候等待她的不会是好运,而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被恶鬼噬咬,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道理就像地震来袭的时候,你是先仓惶逃命?还是记得先去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带在身上?

「放弃它吧,妹妹,真的。」

这一次,是简兮站了出来,慢慢走到周澜身边,从身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以同为女孩子的亲近。

「那个东西就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你继续拥有它支付的代价会越来越大,最后甚至会是你的死亡,我们不告诉你是担心你,也真的是为了你好。」

「我不要这种担心!我就要我想要的东西!」

周澜一把推开了简兮,怒气冲冲地瞪著他们,「什么莫须有的代价?是你们想要偷走我的好运吧?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我好羡慕你哦,我的好哥哥,你有喜欢你的小富婆,人家甚至能养著你,给你花钱,你当然什么都不需要了,可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你知道吗,我还要每天上课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爸爸在讲台上,被他点名起来回答最难的问题,我的脸都在大家丢的一点都不剩下了!」

她如一头愤怒的小狮子,张牙舞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要撕碎胆敢靠近她的恶徒,在她的眼里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哥哥,也不是陪伴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姐,只是贪婪的魔鬼。

那愤怒落下的刹那,周澜脚下那双毛绒拖鞋的阴影,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那阴影不再是被灯光投射出的静止平面,而是向上凸起,化作一种介于液体与烟雾之间的纯黑物质。

它先是只有巴掌大的一滩,紧接著便以恐怖的速度不断蠕动翻涌,沿著周澜的身体攀爬生长开来,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几乎就要整个吃掉周澜。

虚子,毫无疑问是虚子的一部分,那种会把漆黑都吞噬掉的黑影,只要看一眼就不可能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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