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去交州
「不对，不对！」
「公闾，这不对，不对啊！」
安勒山下，司马昭募地跳下了羊车，对著一处山涧驻足不前。
贾充早就习惯了这位神经兮兮的模样，跟著上前一看。
却见一头通体乌黑的水牛正泡著清凉的涧水啜饮，好不惬意。
「公闾有没有听过牛继马后」的谶言？」
贾充直摇头。
司马昭道：「早年有方士跟先考论，说我家将来会被牛氏后人取代，可我思来想去，身边以牛为姓的人甚少，且都不亲近，委实想不通。」
贾充心道幸好不是「羊继马后」，不然连身后这辆好不容易找来的羊车都不能坐了。
便安慰道：「便是牛继马后又如何？你我如今山穷水尽，又有什么值得旁人惦记的？」
「若此谶果真能应验，正好说明你我去路未绝，来目或许另有=番富贵。」
「这倒也是！」司马昭脸色顿时转缓。
可一看到那头体格雄壮的大水牛，心中还是忍不住一咯噔，又道：「公闾前度推测麋威要跟陆逊纠缠许久，结果二人却通力合作，逼得朱灵山穷水尽。」
「如今我等已经无路去找朱灵，请问富贵何所在啊？」
贾逵闻言也是沮丧不已。
谁能想到麋威不按常理出牌，居然能跟陆逊的人马相安无事？
或许，他这次南下的目标真的只有朱灵，而非顺便收拾陆逊？
这样的话，那自己将来未必不能寄身于吴人啊————
想到这，他再次恢复了些信心，又对司马昭胡诌起来：「子上，我认为你说得对，此乃上苍预兆，不可不信。」
「我看这样好了，你我都别再自作聪明地忖度大势，干脆让上苍来指引你我的前路，如何？」
司马昭看了看一脸煞有其事的贾充，又看了看他背后咩咩乱叫的两头山羊，迟疑道：「意思是让羊来带路？」
贾充：「非羊，听天由命也！」
司马昭：「可若羊带著你我遁入深山呢？」
贾充：「那便在深山中结庐而居，待天时有变，再行出世！」
一听到要归隐山林，从洛阳富贵窝里长大的司马昭，顿时不乐意了：「你我这般名门子弟，就算不能封侯拜将，但总归能当一方富家翁吧！」
贾充：「岂不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今日之穷，或许便是来日富贵之始！」
司马昭总感觉对方在忽悠自己。
但偏偏贾充是顺著自己对纬的执念来立论，似乎又颇有几分玄理。
便道：「所以咱们彻底不去找朱灵了？」
贾充一脸神棍道：「找或不找，全凭天意。」
「说不定你我继续南行，朱灵忽然西来，正好相遇于浙水之上。」
司马昭：「然后呢？」
贾充：「然后继续西行，去鄱阳，去豫章，去荆州，去交州。总之天大地大，必有安身立命之处。你我今日之所以迷惘，只是因为肉体凡胎，不能尽识天道罢了——
」
话到此处，贾充早已口干舌燥，实在编不下去。
然而司马昭听得一愣一愣，眸中竟然多出了几分神采。
贾充生怕他又搞出个什么牛羊马驴，忙道：「如何了？还走不走啊？」
「走！快走！」司马昭抚掌大叫道。
「我已经知晓你我的富贵在何方了？」
贾充顿时一惊：「何方？」
司马昭「就在你刚刚所说的交州！」
「我早就听闻士氏称雄于苍梧、交趾二郡，有钟鸣鼎食的富贵，其子弟妻妾成群，出入皆有盖车！」
贾充目瞪口呆。
他刚刚真的只是随口胡诌的，哪曾想司马昭居然当真了？
也不想想交州距离此地有多远？
况且人家士徽凭啥收留你啊？
便提醒道：「交州士氏早就归附长安。」
「无妨！」司马昭摆手道。
「先考早有断言，那士氏之所以能在吴人手底下保存至今，非其主有德有能，只是借势长安而已。」
「否则吴将步骘和吕岱早就毁其家门，都不须劳动陆逊这种大将出手的！」
「而你我乃是中原走出的才俊，凭你我才干和智谋，对上士氏这种南鄙之民，不是手到擒来吗？」
「而且怎么去见士徽我都想好了！」
「士徽之父士燮曾经师从颍川刘陶刘子奇，咱们乔装刘氏的门生后辈，前去投奔！」
「反正他过去又不曾见过你我面目，必不生疑！」
谁给你的自信必不生疑！
谁给你的自信手到擒来！
人家士徽再怎么不堪，也是一地之望族。
你一个初来乍到无根无萍之人，凭什么拿捏士氏啊！
贾充心中无语至极。
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然而方才还神经兮兮的司马昭，忽然变得耳聪目明，蹙眉道：「公闾在说什么？」
贾充忙正色道：「我说子上高见！」
话音一落，远处那大水牛大概是见这两个二脚羊久久不走，开始警惕，哞哞大叫起来。
二人尚未反应过来，身后拉车的四脚羊却已经惊动，竟抛下二人往山下狂奔而去。
司马昭见状不惊反喜，一边拽著贾充的衣袖追羊，一边高呼道：「你我的富贵果然不在深山，在山下，在交州！」
夏日清晨，天空彤云密布。
汉吴水师，数百大小战船齐齐围聚于震泽西南部水域。
前方，是一大一小两座岛山。
山不高，但地势崎岖，下方更有水寨重围，并不好登岛作战。
众人一番合议，大多认为应该围而不攻，任由朱灵粮尽困败。
然而陆逊却坚决认为应该速战速决，免得暴雨到来之后，湖中风浪变大，给舟师招来不测。
麋威这次依然选择尊重陆逊的意见，就连如何分派攻岛任务，也都依足陆逊。
那就是陆逊主攻朱灵所驻守的大雷山，麋威则负责收拾旁边的小雷山。
如此公然抢夺战功的行为，汉军上下自然不满。
但都被麋威强行压服。
陆逊情知麋威绝非善茬，但事已至此，除了尽快擒获朱灵，已经无从多想。
登岛作战顷刻发动。
这时候，吴军小巧灵活的走舸便有了汉军大船无可比拟的优势。
轻易便冲破了朱灵布置于岛前的木桩拦索，很快就冲滩成功，随后便在山下短狭的滩涂前展开白刃战。
这方面，吴军同样有优势。
因为陆逊早年平定山越的时候，曾经招募了不少越夷兵。
这些越夷在平地跑马不如北人，在川湖行船不如南人，但在险峻山地作战，却是极为擅长。
只是短短半个时辰，就将朱灵布置在滩涂上的守军清理一空，进一步将魏军围困在岛上山中。
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就在陆逊即将要登山收取最后战果的时候，凝聚了半天的雨水，忽然倾盆落下。
山道因此变得湿滑。
纵然惯常走险道的越夷，都不敢冒著大雨攻山。
陆逊只能暂时罢战。
哪曾想这雨一下便是一整日。
眼看湖水开始泛滥，风波开始险恶，陆逊心中难免不安起来。
万一朱灵借著大雨遮掩往南水遁，自己岂不是白忙一场？
「汉军那边如何了？」
陆逊问左右道。
一名负责传信的驿船头目上前道：「刚刚得报，汉军昨日便已经占领了小雷山，俘获敌众。」
陆逊顿时咋舌：「何以这般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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