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页漫画。
画面上，一个金发的少女正趴在桌上画画，身后，少年的手按着她的腰。少女的嘴巴微微张着，眼角有泪花，脸通红。
再下一页。
体位变了。
少女被抬到了走廊，靠在栏杆上，下面是正在看电视的父母。
再下一页。
又变了。
凉一张一张翻过去。
每一页都是不同的体位，不同的角度。
每一个姿势都画得——
入木三分。
那种亲密的、不该被外人看到的瞬间。
被英梨梨一笔一笔画下来。
用她的画笔。
用她的想象。
主角是她自己。
和——
凉。
凉站在那儿，翻着那本笔记本。
一页一页。
一页一页。
他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英梨梨。
看到了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那些他从来没想过、没见过、没经历过的样子。
英梨梨全都画下来了。
凉的手停在最后一页。
那页画的是——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找到了！”
英梨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凉转过身。
英梨梨站在矮柜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画纸，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她看到凉手里的东西。
笑容凝固了。
凉看着她。
英梨梨看着他。
时间静止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英梨梨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着冲过来。
“不许看——！！！”
凉被她撞得后退一步，但手里的笔记本被她一把抢过去。
英梨梨抱着那本笔记本，脸已经红透了。
凉的手指僵住了。
英梨梨站在他面前，怀里死死抱着那本粉色笔记本，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从脸一直红到脖子，红到锁骨，红到睡衣领口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
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睛。
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恐、羞耻、慌张，还有——
还有一点点绝望。
凉的思维还没从刚才那些画面里完全抽离。
那些姿势。
那些角度。
那些——
“英梨梨。”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英梨梨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抖了一下。
“我、我、我……”
她想说什么，但大脑已经完全停止运转了。
她只记得一件事——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本笔记本了。
看到那些画了。
看到那些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画的那些——
那些不该被任何人看到的——
那些——
英梨梨的脸越来越红。
红得发紫。
紫得发黑。
她的眼睛开始往上翻。
“英梨梨？”
凉往前迈了一步。
英梨梨看着他走过来，脑子里最后一根弦——
绷断了。
她的身体软下去。
笔记本从手里滑落。
整个人往后倒。
凉几步冲过去，在她倒地之前接住她。
“英梨梨！”
没反应。
英梨梨闭着眼睛，脸还是红的，呼吸很轻，像是——
像是晕过去了。
真的晕过去了。
凉抱着她，愣了一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红温到晕倒。
这种事他只在动漫里见过。
没想到现实里真的会发生。
他把英梨梨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身体很软，很轻，像一只没骨头的布偶。
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还是红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做梦都在害怕。
凉站在床边，看着她。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地上那本笔记本。
粉色封面，小兔子图案，磨损的边角。
还有那张便签——0215。
他的生日。
凉弯腰捡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翻开。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
这次比刚才看得更仔细。
不是出于好奇。
是想知道——
英梨梨到底在想什么。
画面一页一页翻过。
每一页都是他和她。
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姿势，不同的表情。
有的在教室，有的在家里，有的在奇怪的地方。
有的她笑得很开心，有的她闭着眼睛，有的她眼角带泪。
每一张都画得很细。
细到能看清她脸上的红晕，细到能看清他手指的位置。
凉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画的是——
床。
只有两个人。
她趴在他胸口，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他的手环着她的背，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没有过分的姿势，没有奇怪的角度。
只是两个人相拥而眠。
画面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如果有一天，能这样就好了」
凉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他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
看向床上那个还在昏迷的女孩。
英梨梨。
这个从十岁就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女孩。
这个每天画到半夜、早上赖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孩。
这个——
画了整整一本他和她的女孩。
凉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英梨梨的眉头皱着，像是梦里都不安稳。
“笨蛋。”
他的声音很轻。
“画就画了，晕什么晕。”
英梨梨当然听不到。
她还在昏迷中。
凉看着她那张红晕还没完全退去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红温到晕倒。
这种事也只有她能做得出来。
他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像是知道他在旁边，所以安心了。
凉就那样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英梨梨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慢慢睁开眼。
视线先是茫然地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凉脸上。
愣了一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抓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恐。
“你、你、你——！”
“我什么？”
“你看到了——！”
“嗯。”
英梨梨的瞳孔地震了。
“全、全部？”
“嗯。”
英梨梨的眼睛又开始往上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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