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卖肉，你会算账？
陈敬山背着双手，站在院中，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地上的野猪，又抬眼看向陈丁。
“小丁啊，你这……真是好本事！”
他绕着野猪走了一圈，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斤！
鬃毛粗硬如针，獠牙虽被砸断，残根依旧透着凶悍之气。
村里最好的猎手见了这等体型的家伙，也得掂量掂量。
如今竟被这个往日里只知死读书的陈丁独自弄了回来！
陈丁笑了笑，只是默默拎起菜刀，走到野猪跟前。
“村长，您一直帮衬我家，这头野猪，您先挑块好的。”
说着，他眼神一凝，看准骨骼连接的缝隙，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脆响，干净利落地卸下一条肥硕的左前腿。
他用干草擦了擦刀口处沁出的血沫，稳稳地将那条沉甸甸的猪腿塞到陈敬山手里。
陈敬山下意识接过，手臂猛地往下一沉，连忙用双手捧住。
那沉甸甸的肉感传来，他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年头，粮食金贵，肉食更是稀罕。
寻常农户，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荤腥。
这十几斤重的猪腿，拿回去够家里好好改善几顿伙食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陈敬山嘴上客气着，手却牢牢抱着猪腿，生怕掉在地上沾了尘土。
他腾出一只手，探进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串用麻绳仔细穿好的铜钱，叮当作响地放在旁边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木桌上。
“小丁，这五十文钱你先拿着，算是叔的一点心意。”
“这肉不便宜，少说也得十来文一斤，这条腿我估摸着不止五斤，剩下的我回头再给你补上。”
陈丁见状，连忙摆手，语气诚恳：
“村长，您老这是打我的脸呢！我说送您就是送您。真心诚意的。”
“要不是您和乡亲们平时照应，我陈丁怕是早就饿死冻死了。这钱我不能要。”
陈敬山却是个讲究人，不想平白占这么大便宜，尤其清楚陈丁家徒四壁的境况。
他执意要把钱塞给陈丁，故意板着脸说道：
“一码归一码！你打猎是你的本事，我哪能白拿？这钱你必须收下！”
两人在院子里推让起来。
一个执意要给，一个坚决不收，声音渐高，引得隔壁几户人家好奇地探头张望。
最终，陈丁见村长态度坚决，只好叹了口气，做出妥协的模样，伸手拿起那串铜钱，在掌心掂了掂：
“村长，您的心意我领了。这五十文我收下，就当是您赏我的。”
“剩下的，您万万不能再提，否则就是看不起我陈丁了。”
陈敬山看陈丁终于收下钱，脸色缓和下来，知道这已是陈丁的底线。
他拍了拍陈丁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小丁啊，你是个实诚人，叔记住了。以后在村里有啥事，尽管开口。”
又说了几句闲话，陈敬山抱着猪腿，心满意足地转身准备离开。
他一只脚刚迈过那碎石垒砌的矮门槛，陈丁却在背后喊住了他：
“村长，等等！”
陈敬山疑惑地回头。
陈丁指着院子里那大半个野猪尸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村长，您看，这么大一头猪，我们两个人吃到发霉也吃不完。天渐渐热了，放久了肯定坏掉。”
“我想着，能不能麻烦您在村里招呼一声，看看谁家想割点肉，可以过来买。”
“我给大家算便宜点，就当乡亲们一起打牙祭了。”
陈敬山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村里人日子都紧巴，能便宜买到肉，肯定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他立刻点头应承：“这有啥麻烦的！好事！你说，多少钱一斤？”
陈丁沉吟了一下，回忆着原主不久前在集镇上偶尔听到过的肉价，又仔细考虑了村民们的承受能力，开口道：
“集市上肥肉要十二三文，瘦肉也得十来文。”
“乡里乡亲的，我就算八文一斤！您跟大家说，先到的能挑好位置。”
若是白送，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他懂。
这卖肉的钱，他收得心安理得。
便宜一些，让利于这些本村村民，是眼下最合适，也最不得罪人的办法。
陈敬山自己刚得了实惠，又觉得这是惠及全村的好事，自然乐意帮忙，拍着胸脯保证：
“成！我这就去村里转一圈，挨家挨户说一声！你放心，准保一会儿人就来了！”
作为村长，陈敬山在村里颇有威信。
没一会儿功夫，卖肉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陈家沟。
很快，陈丁家破旧的院门前就热闹起来。
村民们三三两两聚拢过来，围着地上的野猪啧啧称奇，对着陈丁说尽了恭维话。
“了不得啊小丁！这么大个家伙，你怎么弄回来的？”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脑子活络！”
“以后咱们村可多了个能人了！”
……
一番惠而不费的恭维过后，众人的眼睛都紧紧盯在了猪肉上。
这个指着后臀尖：“小丁，给我切这块，要肥点的，熬油香！”
那个喊着：“那扇排骨给我留着，我家小子馋肉馋了半年了！”
……
“好嘞！大家别急，排好队，一个个来！”
陈丁大声吆喝着，挽起袖子，露出瘦削却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拿起菜刀，手起刀落，顺着骨骼关节下刀，或切或砍，精准利落。
哪块是肥瘦相间的五花，哪块是嫩滑的里脊，他似乎门儿清，下刀极有章法。
“娘子，你心细，过来帮我收钱！”
陈丁扭头朝屋里喊。
徐柳一直在屋里透过门缝悄悄看着，闻言轻轻应了一声，款步走出。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
但脸洗净了，头发也仔细梳理过，那份天生的秀雅气质便遮掩不住地流露出来。
她走到桌前，那里已放了一个用来装钱的旧木匣子。
村民们看着陈丁利落的分肉动作，已是非常惊讶。
待到徐柳开始收钱算账，更是瞪大了眼睛。
这年头，乡下人识字的都凤毛麟角，更别提精通算术。
只见徐柳接过村民递来的铜钱，手指灵巧地拨弄几下，目光一扫，便能迅速清点完毕。
有村民割了两斤三两肉，她心中默算，立刻开口，声音清晰柔和：“两斤三两，八文一斤，一共是十八文零四钱，您给十八文就成，零头抹了。”
“哟！陈丁，你这媳妇儿可真厉害！算得这么快！”
一个老汉忍不住惊叹出声。
“哪是用算盘，人家是心算！这脑子，比镇上账房先生还灵光！”
“真是便宜陈丁这小子了，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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