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除了读书,没有出路
村民们看着徐柳干净利落地点钱算账,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羡慕。
桌子上的铜钱渐渐堆叠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
徐柳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微微泛红,低头专注地数着钱,眼神里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曾几何时,她过手的银子动辄成千上万两,何曾将这几文、十几文的铜钱放在眼里?
可如今,听着这铜钱碰撞的清脆声,看着木匣里的铜板一点点增多,她心中竟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是一种通过自身劳动获得回报,简单而直接的满足,是她过去身为女帝时从未体验过的。
陈丁偶尔瞥见徐柳那认真中带着些许小兴奋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一分神,手下切肉的动作稍偏,一块原本该是三斤的肉,一上秤,秤杆高高翘起,变成了三斤半。
那被称为柱子叔的村民一看,连忙摆手:“够了够了!小丁,三斤就够,这多了半斤,我可没带那么多钱……”
陈丁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挥挥手:“柱子叔,没事!多的半斤算我送您的!感谢您来捧场!”
柱子叔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谢谢了啊小丁!你真是个好后生!”
他喜滋滋地提着那多出半斤的肉,脚步轻快地走了,逢人便夸陈丁大方实在。
陈丁这般做法,让后面排队的村民更加热情高涨。
虽然之后他下手精准,不再多送,但这“大方”的名声已经传开。
大家都觉得陈丁为人实在,不斤斤计较,对他好感倍增。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的人来了又走。
不到两个时辰,两百多斤的野猪,除了陈丁自己留下一些精肉和下水,以及预先留出准备送给陈老财的部分,竟被村民们买去了大半。
院子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浓郁的肉腥味。
陈丁放下有些卷刃的菜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长舒了一口气。
忙活大半天,腰酸背痛,但看着走到他面前,捧着那个变得沉甸甸木匣的徐柳,他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徐柳将木匣递过来,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夫君,你点一点,大概有五六百文呢!”
陈丁没有去接那个匣子,而是望着徐柳,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跟着我,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有了这笔钱,不但可以还清陈三那笔令人厌烦的债务,还能买些急需的米面油盐。
甚至……可以扯几尺布给徐柳做身新衣裳。
家里的窘境,总算可以暂时缓解了。
若还有多余的,再去买点纸笔,读读书练练字,以求继续参加科举!
陈丁早就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除了读书考试,科举当官,没有其他出路!
更别说,徐柳的身份这么敏感。
要是一不小心,走漏半点风声,两人怕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但要是陈丁考上科举当了官,手中有权势,起码容易遮掩得多。
就算有人偶然发现徐柳的身份有问题,也不敢到外面随便瞎说。
当然,这些还有点远,眼下多攒点钱,才是第一步。
看陈丁似乎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想象之中,眼神都眯了起来。徐柳暗自有几分好笑。
“行,你厉害!”
她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小孩般的娇嗔,眼神里却满是真诚的赞许。
她已经完全进入了“农家妻”的角色,将那份君临天下的过往深深掩藏。
只是说完这话,她心里既觉得有些好笑,又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陈丁并非炫耀,而是在用行动告诉她:
这个家,有他在,就塌不了。
这份笨拙却实在的担当,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感到安心。
证明了自己养家的能力后,陈丁的心态似乎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腰杆挺得更直,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自信。
他看着徐柳乖巧温顺的模样,想起她算账时那惊人的熟练,心中一动,便看似随意地试探道”对了,娘子,刚才看你算账那么利索,字也认得……你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这话问得有些突然,徐柳正收拾着桌上的杂物,闻言动作猛地一僵。
端着破陶碗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碗里残余的清水晃了出来。
她迅速低下头,借以掩饰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该来的总会来!
她咬了咬下唇,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实话实说?
绝无可能。
那会带来杀身之祸,甚至可能牵连陈丁。
可要欺骗这个在她最困顿无助时给予她温暖和庇护的男人,又让她心生愧疚。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眼,眼中已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低说道:
“我……我原本也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后来家里遭了难,被……被抄家了……”
“爹娘都……我孤身一人逃出来,一路流浪,差点饿死冻死……”
“除了这里,我已无处可去了……”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半真半假,却充满了艰难和痛苦,仿佛每回忆一个字,都是在重新撕开血淋淋的伤疤。
这个身份是她早就想好的托辞。
“落难的官家小姐”既能解释她识文断字、举止娴雅的原因,又能博取同情,有效地掩盖真实身份。
至于“抄家”的具体缘由,她含糊带过,留给陈丁自己去想象。
越是模糊,反而越显得真实。
徐柳说完,怯生生地抬眼看向陈丁,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祈求,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鹿:
“陈丁……你,你不会因为我的出身……赶我走吧?”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粗糙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陈丁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同情,甚至还带着一丝恍然大悟。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身世!”陈丁的声音放缓,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惜,“怪不得……”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眼神已表达了一切。
他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
他知道,追问下去,要么是听到更多、更精心的谎言,要么就是触及她真正的,可能极为危险的秘密。
他现在只是个刚能勉强吃饱饭的乡下穷小子,无权无势,知道得太多,无异于引火烧身。
不如就顺着这个台阶下来,维持现状。
这份突如其来的“富贵妻”,能安安稳稳地留在身边,就是眼下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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