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麻烦上门了
陈丁的体贴和不再深究，让徐柳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同时一股更深的暖流涌上心头。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和体贴得多。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丁刚把铜钱收拾好，准备藏到灶膛下那个隐秘的暗格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尖锐而熟悉的吵嚷声，由远及近。
“陈丁！陈丁你个杀千刀的！给老娘滚出来！”
只见张凤莲去而复返。
这次不是一个人，身旁还跟着一个穿着绸缎褂子，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上下年纪，面色红润，下巴抬得老高，正是陈家沟的大地主陈老财。
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长工，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张凤莲双手叉腰，一进门就指着陈丁的鼻子骂开，唾沫星子横飞：
“陈丁！你好大的狗胆！谁允许你在村里私自卖肉的？啊？”
“你不知道这屠宰贩卖的营生，都得经过我家老爷点头，是要向官府交税的吗？”
她声音尖利，瞬间打破了小院刚刚获得的宁静，引得附近几户还没散去的村民又聚拢过来看热闹。
陈老财板着一张脸，目光先是扫过院子里残留的血迹和零散猪毛。
然后便死死盯住了陈丁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鼓鼓囊囊的钱袋，眼神里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显然是被张凤莲撺掇来的。
目的就是要来找回早上的场子，顺便狠狠捞上一笔。
陈丁心里一沉，知道麻烦上门了。
他按住性子，放下钱袋，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张凤莲：“凤莲婶子，你这话从何说起？我自己从山上打的野物，分给乡亲们，换几个铜钱贴补家用，要向谁交税？交哪门子税？！”
张凤莲被陈丁冷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但仗着丈夫在场，底气又足了起来，跳着脚道：
“你少特娘的装糊涂！规矩就是规矩！”
陈老财这时上前一步，挡在张凤莲身前，清了清嗓子，摆出乡绅的派头，拖着长音训斥道：
“陈丁，你也是个读过几天圣贤书的人，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大庆律》户律写得明白，凡屠宰牲畜售卖者，需向官府报备，领取屠户执照，按期缴纳屠税。”
“岂容你等小民私自屠宰、扰乱市价？！你今日行为，已是触犯律法！”
“我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给你个机会，乖乖把该交的税钱补上。”
“否则，我就一纸状子告到县衙，治你一个私屠滥宰、偷逃税银之罪！”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试图在道理和气势上彻底压倒陈丁。
寻常村民听到“律法”、“县衙”这些字眼，早就吓得腿软了。
然而，陈丁只是微微挑眉，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诮。
他深知底层衙役胥吏的嘴脸，更明白这所谓律法在乡村地界执行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告官？”陈丁嗤笑一声，“老财叔，您尽管去告。我就卖了几百文钱的野猪肉，还是卖给本村乡亲。”
“县衙的老爷们有多清闲，会为这点税款，大老远从城里跑到这山沟里来？”
“就算他们真来了，车马费、辛苦费、招待打点，恐怕比我这头野猪值钱多了吧？”
“到时候您这状子递上去，偷鸡不成蚀把米，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陈丁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接戳破了陈老财虚张声势的皮囊。
他说的确是实情。
官府收税，主要针对的是那些有固定摊位，规模较大的商户。
对于这种村民间偶尔发生的小额交易，多是睁只眼闭只眼。
真要较起真来，成本太高，得不偿失。
陈老财所谓的告官，更多的只是一种恐吓手段。
陈老财被一语道破天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这个往日里显得迂腐甚至有些懦弱的穷书生，如今变得如此牙尖嘴利，看问题这般透彻。
眼看丈夫被噎住，张凤莲急了，顾不得再扯什么律法，直接耍起横来，指着陈丁骂道：
“陈丁！你别扯那些没用的！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早上吓唬我，现在又私自卖肉抢生意，不拿出点好处来，我跟你没完！”
陈丁看着这泼妇的丑恶嘴脸，心中厌恶更甚。
但也知道，跟这种人纠缠下去毫无意义。
他冷笑一声，不再多费唇舌，顺手抄起案板上那柄带着血痕的菜刀，“铛”地一声重重剁在厚实的木案板上。
刀身深深嵌入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处？”
陈丁眼神锐利如刀，冷冷扫过张凤莲和陈老财，掷地有声：
“钱就在这儿，有本事，你自己来拿试试？只怕你有命拿，没命花！”
他这突如其来的狠厉，配合那深深嵌入案板的菜刀，顿时将张凤莲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躲到了陈老财身后。
陈老财也是心头一凛，看着陈丁那杀气腾腾的眼神，知道这小子是真敢拼命的。
他带来的两个长工也面面相觑，不敢轻易上前。
现场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陈老财脸色铁青，骑虎难下。
硬抢不行，告官的威胁又被戳穿，继续僵持只会更丢面子。
他狠狠瞪了不成器的婆娘一眼，心里已萌生退意，正准备找个由头走人。
就在这时，陈丁却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下来：“老财叔，婶子，且慢。”
陈老财一愣，停住脚步，疑惑地看向陈丁。
陈丁脸上的寒霜瞬间消融，换上了一副无奈中带着恭敬的表情：“老财叔，您是我们陈家沟的体面人，是长辈。”
“今天为了这点小事，劳您亲自跑一趟，是小子我不懂事。”
“再怎么着，也不能让您空着手回去。”
他转头对一直紧张站在屋门口的徐柳吩咐道：“娘子，去把咱们留的那条猪后腿拿来，送给老财叔，算是我们小辈的一点心意。”
“给叔和婶子赔个不是，拿回去熬汤补补身子。”
徐柳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连忙应声：“哎，好的夫君。”
她快步进屋，提了一条用草绳拴好的，肥瘦相间的猪后腿出来，递到陈老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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