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结局
杨家大宅的正厅里,气压低得骇人。
砰——
哗啦!
又一套上好的景德镇青花瓷茶具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与茶水四溅,染污了名贵的波斯地毯。
这已经是杨掌柜今天砸碎的第三套茶具了。
“废物!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
杨掌柜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跪在面前,脸色惨白的杨仲文,手指都在哆嗦。
“钱五那个没脑子的夯货!他是得了失心疯吗?!谁让他去衙门口胡咧咧的?!”
“还有钱师爷!收钱的时候倒是痛快,怎么连自己的手下都管不住?!”
“爹,现在、现在怎么办?”杨仲文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全县的人都在戳咱们的脊梁骨。”
“铺子里的伙计说,今早好几个老主顾都绕着走……”
“钱师爷那边也传话过来,说县令大人大发雷霆,他自身难保,让咱们……让咱们自己掂量……”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杨掌柜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向儿子,吼道:
“先避风头!铺子先关几天!你小子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一步也不许踏出大门!听到没有?!”
“可是爹,难道就这么算了?那陈丁……”
杨仲文脸上满是不甘和怨毒,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杨掌柜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现在出去,你是想被唾沫星子淹死,还是想被县尊抓去问话?!这事……还没完!”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雕花木窗,深秋带着寒意的风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阴沉沉、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的话语:
“陈丁……好你个陈丁!断我财路,毁我名声……咱们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
窗外的风卷过庭院,将枯黄的落叶粗暴地扬起,又狠狠摔在地上。
天色暗沉得厉害,乌云低垂,一场山雨,似乎已在酝酿之中。
夜深了。
陈家村东头,新房的墙已垒到齐腰高,青砖的轮廓在浓重夜色中显得敦实而沉默。
旁边搭着一个简陋的窝棚,茅草顶,四面漏风。
是陈三主动要求,带着几个年轻后生轮流守夜歇脚的地方。
陈丁没有睡在借住的老屋,也没进窝棚。
他靠在尚带潮气的墙根下,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已经熟睡。
但若是有精通技击之人细看,便能发现他全身肌肉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松弛状态。
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如蓄势待发的弓弦,又像假寐的猛虎,随时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
这是前世在特殊环境中刻入骨髓的本能,看似放松的休憩,实则是最警觉的待机。
时间在秋虫断续的鸣叫与远处偶尔的犬吠中缓缓流逝。
子时前后,一阵与往常不同的夜风拂过,带着更深的凉意,卷动了工地旁的草屑。
陈丁倏然睁开了眼睛,眼眸在黑暗中清明如寒星。
【恶念感知】被触发了!
几股明显带着杀意、贪婪与暴戾的陌生气息,正从村口方向,沿着田埂和小路,迅速而隐蔽地向自家这片新建房址接近。
不是一个人,是五个!
脚步虽刻意放轻,落点却沉,显然并非惯于夜间潜行的好手。
但那毫不掩饰的恶意,在陈丁的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火把般醒目。
悄无声息地站起身,陈丁像一片影子般贴着墙根移动到窝棚旁,屈指在棚柱上轻轻叩了两下,一长一短。
窝棚里立刻传来窸窣响动,陈三的脑袋探了出来,这小子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毫无睡意:
“丁哥?!”
“来了。”
陈丁只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陈三脸色一凛,回头对着棚内低声快速道:
“抄家伙!按丁哥吩咐的方位!”
话音未落,窝棚里又迅速钻出三个精壮的后生。
都是村里胆大心细、手脚麻利的年轻人。
手里紧握着白日干活的锄头、铁锹木柄。
这是陈丁这几日以“防贼偷建材”为由,特意安排好的守夜人手,并简单交代过应变之法。
“按说好的来。”陈丁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而清晰,“你们三个,守在西边和北边墙根阴影里,堵住去路,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轻易露头。”
“南边开阔地和东边竹林方向,我来处理。听我哨声为号,再出来拿人。”
几人紧张又兴奋地用力点头,紧握手中的“武器”,猫着腰,借着墙体和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散开,隐入预定位置。
陈丁转身,不躲不藏,径直走回新房地基中央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
就那么随意地站着,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等待着不速之客。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泥土被踩踏的细微声响和粗重的呼吸。
五个人影终于出现在工地边缘,鬼鬼祟祟地张望。
他们都穿着深色的粗布衣裳,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提着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寒光的刀!
并非农家的柴刀,而是带着弧度的、显然是特意打造的狭刃短刀!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从眉骨到嘴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在月光下更显凶恶。
他扫视着安静的工地和那半截新墙,目光最终落在空地中央那个背手而立的身影上,明显愣住了。
“等你们很久了。”
陈丁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们,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刀疤脸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手中短刀向前一指,恶声道:
“你知道我们要来?!”
“杨家给了你们多少钱?值得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乡下来,把命搭上?”
陈丁不答反问,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语气依旧平淡。
“找死!”
刀疤脸被他的态度激怒,更觉被看轻,不再废话,低喝一声:
“上!废了他!按主顾说的,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把那女人绑走!”
五个人同时低吼着扑了过来,刀光在月色下划出凌乱的轨迹。
陈丁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像一道离弦的箭,迎着刀光冲了上去。
速度之快,让冲在最前面的两人眼前一花!
杨家的反扑终究是困兽之斗。
那夜陈丁擒下五名刺客后,立刻押送至县衙,供词层层递上去,连同此前钱五揭发的买通师爷、散播谣言之事,一桩桩证据链完整,县令震怒之下,彻底深挖杨家的龌龊勾当——早年放印子钱逼死农户、私吞他人田产、勾结胥吏把持县中绸缎生意的黑幕接连被掀开。
杨掌柜父子锒铛入狱,杨家商号被抄没充公,钱师爷也因徇私舞弊、教唆诬告,被革职流放三千里。青阳县百姓闻之无不拍手称快,陈丁这才彻底卸下心头隐患,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
徐柳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白日里她操持家务,将借来的老屋打理得窗明几净,入夜后便在油灯下陪着他研读,见他熬得久了,便端上一碗温热的莲子羹。
陈三与几个后生主动包揽了新房的修建,还每日帮着劈柴挑水,只道是“丁哥为咱村争脸,这点事算不得啥”。
柳慕江也不甘落后,时常带着新购的典籍来找陈丁切磋学问,两人挑灯论道到深夜,情谊愈发深厚。
院试那日,陈丁从容赴考,笔走龙蛇,策论直指民生弊病,字字恳切。
放榜时,他名列案首,成了青阳县最年轻的秀才。消息传回陈家村,全村敲锣打鼓,家家户户都送来米面鸡蛋,连平日里最拘谨的长辈,都拍着他的肩膀笑:“咱陈家出了读书种子!”
此后三年,陈丁一路顺遂。
乡试中解元,赴京会试时,虽遇京城世家子弟的刁难,却凭真才实学顺利通过。
殿试那日,他立于金銮殿上,面对皇帝问询的“吏治与民生”一题,不卑不亢,提出“轻徭薄赋、重农兴学、严治胥吏”三项策论,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惹得龙颜大悦。
“陈丁策论,切中时弊,胸有丘壑,今点为新科状元!”
随着传胪官的高声唱喏,陈丁俯身叩拜,三呼万岁。
御赐的状元花翎披在肩上,他望着殿外天光,恍惚间想起几年前在醉仙居酒馆听到的恶意谣言,想起深夜巷子里的惑神术,想起工地上的刀光剑影——所有的隐忍与筹谋,终在此刻结出了硕果。
衣锦还乡那日,青阳县万人空巷。陈丁骑着高头大马,身侧是前来迎接的县令与乡绅,身后跟着护送的差役。
行至陈家村口,远远便见徐柳身着新制的衣裳,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等候,眼中盛着泪光,却笑得比春日的桃花还要明艳。陈三领着全村老少迎上来,鞭炮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新房早已建成,青砖黛瓦,宽敞明亮。陈丁在家中摆了流水席,宴请全村乡邻。
席间,柳慕江举着酒杯来贺:“陈兄,早说你必成大器,如今果真蟾宫折桂!”陈丁笑着回敬,目光扫过满院欢喜的面容,落在徐柳温柔的笑意上,心中一片踏实。
几日后,陈丁带着徐柳启程赴京任职。
临行前,他自掏腰包,在村头建了一间学堂,请了先生教村里的孩童读书识字。
望着孩子们追着马车跑,喊着“状元公再见”,陈丁轻轻握住徐柳的手,轻声道:“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怕受人欺辱了。”
徐柳点头,靠在他肩上,马车辘辘向前,载着他们驶向崭新的未来。
青阳县的风缓缓吹过,带着稻穗的香气,像是在诉说一个寒门学子凭才学与胆识,逆风翻盘、终登顶峰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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