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良心不安
杨家。
果然是他们！
陈丁心中寒意更盛。
这不仅仅是报复，更是要断他前程，毁他家庭。
“钱师爷还让你做了别的吗？关于我，或者我家人的。”他又问道。
钱五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头：“还让我……让我借着整理文书的机会，去户房偷偷查一下你的婚书备案记录，看有没有什么破绽，或者日期对不上的地方……”
“但我去看了，记录清清楚楚，婚书是真的，盖着红印，时间也对得上，查不出什么……”
“如果谣言起不了作用，或者官府不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陈丁追问。
钱五毫无隐瞒，机械地回答：“钱师爷说……如果光靠谣言扳不倒你，就……就找人去你村里闹事。”
“可以说你媳妇手脚不干净，偷了谁家的东西。或者……或者说她不安分，勾引村里的汉子……”
“总之，要把她的名声搞臭，让她在村里待不下去。”
“女人名声一坏，你再有理也说不清，官府为了平息民愤，也可能……也可能让你休妻，或者查办你治家不严……”
钱五一字一句，如同竹筒倒豆子，将那些阴暗龌龊的算计和盘托出，语气平板，却更显其内容之恶毒。
陈丁听着，心里那点因使用非常手段而产生的不适，迅速被冰冷的怒意取代。
好毒的连环计，不仅要毁他功名，还要彻底摧毁徐柳，让他家破人亡。
这已不是简单的意气之争，而是要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听着！”陈丁目光如锥，紧紧锁住钱五空洞的眼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明天一早，卯时三刻，你去县衙门口，当着所有出入衙门的差役、书吏，还有早起路过的百姓的面，大声坦白你的罪行。”
“你要说，你收了杨家的银子，受钱师爷指使，故意造谣诬陷童生陈丁。”
“你要说，你昨夜梦见冤魂索命，良心备受煎熬，实在无法再助纣为虐，故而当众揭发，以求宽恕。”
钱五机械地点头，复述道：“明天一早，卯时三刻，去县衙门口……当众坦白……”
“我收了杨家银子，受钱师爷指使，造谣诬陷陈丁公子……我良心不安，要揭发……”
“重复一遍，说清楚。”陈丁加强指令。
钱五机械的重复：“明天一早，卯时三刻，我去县衙门口。”
“当着众人的面，说我收了杨家的钱，是钱师爷让我造谣诬陷陈丁陈公子的。”
“我良心发现，不能再害人，特来揭发。”
“很好。”陈丁向后退开一步，拉开距离，“现在，转身，回家睡觉。睡醒之后，你会忘记今晚在这里见过我。”
“只记得自己因为良心发现，备受折磨，决定明天一早去县衙门口揭发真相，忏悔罪行。”
“你会对这个决定深信不疑，并且急切地想要执行。”
钱五呆呆地点头，眼神依旧茫然。
他笨拙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巷子深处自家方向走去，脚步拖沓，仿佛梦游。
陈丁站在原地，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渐渐融入更深的黑暗，最终消失在拐角。
清冷的月光洒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面上，反射着微弱的光。
整条巷子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
正是衙门点卯，书吏差役陆续上值的时候，也是附近百姓早起赶集，路过衙门的时辰。
钱五披头散发，眼眶深陷，像是真的一夜未眠，备受煎熬。
他直挺挺跪在县衙大门前的石阶下，一边用力磕头，将额头撞得通红，一边放声哭喊，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
“我有罪！我钱五不是人！我收了西街杨记绸缎庄杨掌柜的银子，受钱师爷指使，编造谣言，污蔑陈家村的陈丁陈公子啊！”
“我说他府试舞弊是假的！说他媳妇是逃犯也是假的！全都是我收了黑心钱，昧着良心胡说的！”
“老天爷罚我，我良心过不去啊！不能再害人了！”
早起赶集、送菜、办事的人渐渐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响起。
“杨家？是那个开绸缎庄、放印子钱的杨家？”
“肯定是他家！听说他家儿子跟陈童生有过节，府试时还赌输了磕头呢！”
“我的天，这也太缺德了！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一个读书人！”
“钱师爷也掺和了？啧啧，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
“这钱五是不是疯了？怎么自己跑出来认罪？”
“怕是坏事做多了，真遭了报应，心里有鬼吧！”
衙役们闻声出来，见到这情景也惊呆了，七手八脚想把钱五拖进去。
钱五却挣扎着，哭喊得更凶。
将“杨家指使”、“钱师爷授意”、“良心不安”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喊。
引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昨日还在悄然流传，真伪难辨的谣言，一夜之间彻底反转。
昨日听信谣言的人，今日纷纷唾骂杨家阴损，同情陈丁无端受辱。
舆情之势，瞬间倒转。
午后，陈丁正在新房工地查看砌墙的进度，陈三领着一脸兴奋的柳慕江快步走来。
“陈兄！陈兄！你可听说了？”柳慕江年纪小，藏不住事，脸上满是解气的笑容，“那个衙役钱五，今早在县衙门口当众认罪了！”
“说是收了杨家的钱，受钱师爷指使，故意散播谣言污蔑你！”
“现在全县的人都在骂杨家缺德，骂钱师爷枉法！”
陈丁放下手中的一块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面色平静：
“听说了。方才村里有人从镇上回来，说了此事。”
“真是恶有恶报，天理循环！”柳慕江抚掌笑道，“这下看那杨仲文还怎么有脸见人！”
“钱师爷怕是也自身难保了！陈兄，你这口气算是出了！”
陈丁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县城方向。
恶有恶报吗？
或许吧！
但以他对杨家人脾性的了解，以及从钱五口中逼问出的后续毒计来看，这恐怕……还只是个开始。
杨家吃了这么大的亏，丢了这么大的脸，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反扑，只怕会更加激烈和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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