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惑神术
钱五今天似乎格外高兴，脸上泛着油光，一坐下就拍着桌子高声叫道：
“掌柜的！切两斤上好酱肉，多淋些香油！再来壶你们这儿最好的十里香！今儿个五爷我请客！”
“哟，钱五哥这是发财了？还是又得了什么肥差？”
同桌的人立刻打趣，眼睛都亮了几分。
钱五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摆着手，声音却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发什么横财，就是心里痛快！来，少废话，先满上！满上！”
感觉到此人情绪亢奋，正是探听消息的好时机，陈丁便垂下眼帘，捏着粗糙的陶酒杯，耐心等着。
酒馆里人声嘈杂，烟雾与酒气混杂，正是消息流转的温床。
终于，几轮酒下肚，钱五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舌头也有些大。
“……有些人啊，别以为撞大运考上了个童生，尾巴就能翘到天上去！”
他喷着酒气，用手指重重戳着桌面。
“该收拾的，照样收拾！这青阳县的水，深着呢！”
那几个同僚也都是好事之徒，忙不迭给钱五的酒杯续满，顺着话头引：
“钱五哥说的是哪位啊？咱们县今年新进的童生，不就那么几位？”
“还能有谁？”
钱五似乎也知道有些话不能敞开了说，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但这音量在相对安静些的角落，仍被凝神细听的陈丁捕捉得一清二楚。
“就陈家村那个姓陈的穷小子呗！不是狂得很吗？让他狂！老子随便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他……”
他做了个身败名裂的手势，嘿嘿笑了起来，满是恶意。
同桌的人心领神会，附和着，又连连敬酒，显然是想把这得意忘形的钱五灌得更醉些，好掏出更多内幕来。
不过听到这里，陈丁已然明了。
他放下酒杯，几枚铜钱轻轻落在桌上，起身结账。
找到具体实施散播谣言的人，就够了。
剩下的细节，已不重要。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桌已然开始胡言乱语、丑态渐露的钱五，眼神冰冷，转身离开了这喧嚣浑浊的酒馆。
不多时，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变得稀稀拉拉，店铺开始上门板。
钱五今儿确是喝得尽兴，直喝到天色黑透，才摇摇晃晃、脚步虚浮地从酒馆里出来，打着酒嗝，一个人往城西的住处走。
他家住在城西一条偏僻的窄巷深处。
巷子两旁是高矮不一的院墙，月光勉强挤过屋檐的缝隙，洒下零星惨白的光斑，更显幽深。
钱五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巷子中间时，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叶，扑打在他脸上，带着秋夜的寒意。
他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汗毛微微竖起。
“娘的，这鬼风……”
他嘟囔着，裹了裹衣服，回头看去。
身后巷口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微弱的灯火和更深的黑暗。
他摇摇头，以为自己酒意上涌，疑神疑鬼，继续迈步。
刚走出两步，身前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如同从墙角的黑暗中剥离出来一般，恰好挡住了去路。
“谁？！”
钱五吓得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月光斜照，勾勒出来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面容半明半暗。
“钱五哥，”陈丁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寂静的巷子里却格外清晰，“好巧，竟在这儿遇上了。”
钱五眯起醉眼，仔细辨认，终于认出是陈丁，脸色顿时变了变，惊疑不定。
但随即，他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功绩”和倚仗，强自镇定下来，挺了挺胸脯，声音却带着不自觉的微颤：
“陈……陈公子啊，这么晚了，有事？”
“有点小事，想请教钱五哥。”陈丁向前踏出一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听说……钱五哥有本事，能让我身败名裂？”
“没……没有的事！”钱五矢口否认，眼神飘忽，“我……我就是衙门里一个跑腿听差的。”
“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说陈公子您的闲话啊！定是有人污蔑！”
“是吗？”
陈丁又走近一步，两人距离已不过三尺。
月光下，他的眼睛深不见底，紧紧锁住钱五闪烁的瞳孔：
“那你今日在醉仙居酒馆，与你那几位同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他……”
陈丁模仿着他当时的手势和语气。
钱五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酒意彻底化作恐惧。
他想跑，但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又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喉咙发干，想喊，却发现巷子太深，喊了未必有人听见，反而可能激怒对方。
陈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钱五不由自主地对上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恍惚袭来，仿佛那瞳孔是一个旋涡，要将他的神志吸进去。
陈丁的面容、周围的墙壁、天上的月亮，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你……”
钱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却像被塞进了一团糨糊，昏昏沉沉，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
陈丁集中全部精神，摒弃杂念，在心中清晰地默念指令：
“系统，对目标钱五，使用惑神术。”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奇异韵律的力量，仿佛从他眼眸最深处投射而出。
悄无声息地钻入钱五茫然睁大的双眼中，直达其脑海深处。
钱五的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呆滞，脸上狂乱的表情也平复下来，只剩下茫然的顺从。
“谁让你散播那些关于我舞弊，关于我妻子是逃犯的谣言的？”
陈丁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引导的韵律。
“是……是钱师爷……”
钱五木然地回答，语速平直，毫无情绪：
“他前几日私下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找几个平日里嘴碎、路子野的闲汉，把话散出去……”
“要传得像真的一样，最好是能传到县尊耳朵里，或者让学政衙门那边听到风声……”
陈丁问道：“钱师爷为何要这么做？他自己说的，还是受人指使？”
钱五说：“钱师爷没说太多……只说是有人要整治你，让你考不成院试。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
“不过前几天，西街杨记绸缎庄的杨掌柜，亲自来拜访过钱师爷，两人在书房里关着门说了快一个时辰……”
“钱师爷那之后，心情就好得很，还赏了我半吊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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