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杀人埋尸
陈丁立在屋内,豆大的油灯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将他本就沉静的面容勾勒得愈发深邃难测。
地上,赵虎的尸身已然僵硬,像一袋沉重的谷物歪斜着,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惊心动魄。
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与泥土、陈旧木具的味道混杂,形成一种甜腻而令人作呕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角落里,陈三瘫坐着,身子筛糠般抖个不停,面无人色,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
“死了……真死了……我杀人了……”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不过是想教训陈丁,顺手占些便宜,怎会转眼间就闹出了人命,还是自己动的手?
陈丁的目光从尸体移到陈三身上,心念电转。
杀了陈三灭口固然干净,但他毕竟是村中人,无故失踪必惹猜疑,徒增变数。
况且,此人懦弱无能,胆小如鼠。
经过此番震慑,反倒容易掌控。
留着他,或许还有些许用处。
他缓步走到陈三面前,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三,抬起头来。”
陈三茫然抬眼,对上陈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又是一个寒颤,只觉得那眼神像能把人吸进去。
“人,是你杀的。”
陈丁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不容任何质疑。
陈三浑身僵住,嘴唇翕动,想辩解那是在胁迫之下,却发不出声。
那致命的一勒,确是他情急之下做出的。
麻绳陷入皮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手上。
陈丁见他如此,语气稍缓,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事已至此,怕也无用。想想后果,若是事发,你我就是杀人重罪。”
“按《大梁律》,入室行凶,反被格杀,虽情有可原,但你之前与赵虎勾结,意图不轨,这又当如何论处?”
“纵然不死,也得脱层皮,流放三千里都是轻的。你家里那老娘,谁给她送终?”
“我……我……”
陈三被这赤裸裸的后果吓得几乎瘫软,想到家中老母,更是心如刀绞。
陈丁话锋一转,抛出了诱饵:“不过,只要你听我的,这事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往后,你跟着我干,少不了你的好处。缺钱花了,我也能接济你一二。”
“总好过你现在这般,偷鸡摸狗,无所事事,人人唾弃。”
“好处?”
陈三混沌的脑子捕捉到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他本性贪婪又短视,此刻性命攸关,竟还惦记着些许利益。
“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陈丁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出和善,伸手拍了拍陈三冰凉潮湿的肩膀:
“一个村的,而且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我陈丁还能亏待你不成?”
“具体的好处,日后慢慢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麻烦处置干净。”
他指了指地上赵虎的尸身。
“趁着夜深人静,抬到后山埋了。神不知,鬼不觉。”
陈三已是六神无主,完全被陈丁牵着鼻子走。
闻言只能僵硬地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两人合力,抬起赵虎沉重的尸身。
尸体尚有余温,软塌塌地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陈丁在前,双手抓着赵虎的胳膊,陈三在后,抬着双腿,手抖得厉害。
他们蹑手蹑脚出了那扇破旧木门,融入外面的黑暗中。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陈三猛地打了个喷嚏,又赶紧捂住嘴,惊恐四望。
村庄沉睡在浓稠的黑暗里,不见半点灯火。
唯有天边一弯残月洒下清冷辉光,勉强勾勒出房舍树木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你在外头等着,我拿家伙。”
陈丁低声道,将尸体暂靠墙根阴影处,自己返身回屋。
刚迈过门槛,一只冰凉微颤的手便从旁侧黑暗中伸出,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是徐柳。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镇定。
只是那镇定底下,藏着难以抹去的忧惧。
她并非未见过生死。
昔日在宫闱,一道旨意便可决断性命。
被追杀途中,也目睹太多护卫血染黄沙。
但那些,或远或近,总隔着一层权力与距离。
如今,死亡如此真切地发生在眼前,发生在这称之为“家”的陋室,对象还是一个凶恶泼皮,感受自是不同。
她更忧心的,是陈丁。
他方才展现出的狠厉与果决,让她感到安全,却也隐隐不安。
“夫君!”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小心些,快些回来。”
她终究是个女子,在这陌生而危险的环境里,眼前的男人是她唯一的倚靠。
陈丁停下脚步,借着门外透进的微弱光线,看到她眼中那份依赖与关切,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声音放缓了许多:
“放心,处置干净就回。把门闩好,任谁叫门也别开。”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徐柳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手,看着他转身再次没入黑暗。
陈丁不再耽搁,从屋角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和一把旧铁锹,迅速出了门。
后山离村子不远,但夜路难行。
两人抬着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山路上挪动。
林间偶尔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陈三一路紧绷着神经,不时回头张望,总觉得黑暗中有眼睛盯着,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偏僻洼地,四周灌木丛生,远离村民日常砍柴采药的小径。
“就这里,挖深些。”
陈丁放下尸体,喘了口气道,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三默不作声接过铁锹,两人埋头挖掘。
泥土湿润,带着腐叶和根系的气息。
寂静夜里,只有锄头铲子与泥土石子碰撞的闷响,以及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交织。
陈三到底是做惯了农活,有一把力气,但心中恐惧,动作不免僵硬迟缓。
陈丁则沉稳得多,每一锄下去都极有章法,效率明显高出一截。
他一边挖,一边留意四周动静,耳听八方。
汗水很快浸湿了粗布衣衫。
陈丁脱掉外衫,露出精悍的上身,肌肉在微弱月光下勾勒出坚实的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陈三偷眼瞧着,心中那点因陈丁曾是文弱书生而存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愈加强烈的敬畏,甚至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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