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馆阁体,仙人教的
这般状态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陈丁虚划的右手才缓缓停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情,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睁开双眼时,眸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他顾不上擦拭汗水,也来不及向满脸困惑的徐柳详细解释。
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屋内那张兼做书桌的旧木桌前,急切地铺开一张略显粗糙的黄麻纸,研墨,取笔。
“夫君,你这是……”
徐柳跟了过来,不明所以。
陈丁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然后落笔。
笔尖饱蘸浓墨,落在纸上,发出的不再是往日那种滞涩或轻浮的声响,而是沉稳而匀称的“沙沙”声。
只见他运腕灵活,起笔藏锋,收笔回锋,笔画粗细均匀,结构端正严谨。
一行字迹随之流淌而出: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是《礼记·大学》的开篇,蒙童皆知。
然而,此刻吸引徐柳全部目光的,并非这耳熟能详的句子,而是承载这些文字的字体!
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纸上的墨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
她抬起头,看看纸上的字,又看看陈丁,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夫君,你……你何时练就了这一手好字?这……这绝非你往日笔迹!”
作为曾经身处帝国权力中心,每日批阅无数奏章的女帝,徐柳见过的名家书法、官员手书不知凡几。
或雄浑,或俊逸,或古拙,或妍丽,各具风骨。
但眼前陈丁所写的这种字体,却给她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它不像某些书法家那般个性张扬,反而有一种“千字一面”的规整感。
但正是这种规整,使得字字清晰,排列整齐,观之令人目清心静,极为舒服。
这种字体,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处理公文、书写试卷而存在的。
“此乃馆阁体!”
陈丁放下笔,难掩激动之色,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与往日判若云泥的字迹,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此字体最是适合科考场屋,规矩端正,清晰易辨,最能得考官青睐!”
“没想到,真没想到,我竟能写出如此字迹!”
“馆阁体?”
徐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听这名称,似与翰林院、馆阁这些朝廷文翰之地有关。”
“夫君,你从何处学来?妾身与夫君相处这些时日,从未见夫君练过此种字体!”
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字迹的转变绝非一夕之功,需要经年累月的临摹和苦练。
可陈丁之前写的字,她见过。
虽不算丑陋至极,但也绝谈不上好看。
与眼前这手端正秀雅的馆阁体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绝非隐藏实力所能解释。
一个人的书写习惯和肌肉记忆,是做不了假的。
联想到他刚才那番闭目凭空书写,状若癫狂的举动,徐柳看向陈丁的目光中,惊疑之色愈发浓重。
她这位夫君身上的谜团,似乎比她自己隐藏的女帝身份,还要来得神秘莫测!
感受到徐柳那几乎要穿透人心的探究目光,陈丁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兴奋之下,有些忘形了。
系统的存在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他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之前用来解释诗词来源的借口。
他心念急转,脸上努力做出一种混合着神秘与回忆的神情,略显犹豫地开口道:
“娘子,若我说……我或许曾有机缘,得遇过仙家点拨,在梦中授我学识……你……你可相信?”
他这话半真半假。
馆阁体自然是系统直接灌输。
但之前那“梦中遇师”的经历,效果神奇,称之为“仙人传授”,倒也勉强说得通。
“仙人?梦中传授?”
徐柳果然被这个说法惊住了,秀眉微蹙,脸上写满了将信将疑。
历史上固然不乏此类传说,类似黄石公授书张良,江郎梦笔生花……
但那些多是前朝逸闻,或是名士传记中的点缀。
仙人?
怎会选中陈丁这样一个身处穷乡僻壤、此前几乎毫无亮眼之处的农家书生?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联想到之前那首让她惊艳不已,询问画眉深浅的诗句,脱口问道:
“难道……夫君上次念的那句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也是……也是仙人所授?!”
陈丁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一时语塞,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那诗是他从前世记忆中搬来的,与系统奖励无关,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顺着“仙人”的路子往下编。
他支吾了一下,含糊其辞道:“这个……这个嘛……或许是在那梦境边缘,偶然听闻的残句,并非仙人特意传授……”
“究竟算不算仙人教的,我……我也说不准……”
徐柳听完了陈丁这番关于馆阁体由来的解释,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了划,眸光微动,终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心底那点疑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
让她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嫁的这个夫君,看似落魄寡言,内里却似藏着一眼深泉,难以见底。
寻常村野书生,莫说这等需要深厚功底与严格法度的馆阁体,便是能将字写得横平竖直已属不易。
他,又是从何处学来……
她将心头的疑云暂且压下,不愿在考试前扰他心神。
转而化为温言鼓励,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试图驱散方才那一丝凝滞的气氛。
“夫君,这馆阁体方正圆润,结构严谨,最合考官眼缘。”
“单凭这一手字,卷面便已先声夺人,比起他人,凭空多了几分优势。此番童子试,定能如愿以偿!”
陈丁见她不再深究,心下稍安,顺着她的话头,脸上也绽开笃定的笑容,重重点头道:
“娘子所言极是。此次县试,我必拿下生员身份,绝不空手而归。”
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
考中童生,取得生员功名,乃是鲤鱼跃龙门的第一步。
亦是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旦迈过这道门槛,便算是脱离了民籍,不再是任人驱使、毫无保障的白身百姓。
届时,非但可以免除家中部分徭役钱粮,见了县尊老爷也不必再屈膝下跪。
即便是惹上了什么官司,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县令也不能随意将他锁拿用刑。
这,便是一层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更重要的是,唯有成了童生,才有资格继续攀登科举的阶梯,向秀才、举人乃至进士奋进。
才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县学进修,或是拜在已有功名的先生门下求学。
对于志在必得的陈丁而言,这童生一关,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踏过去的关键基石,是他规划未来蓝图的起点。
因此,他早已打定主意,在考试之前,摒除一切杂念,心无旁骛,只在家中闭门苦读。
徐柳自然明白其中利害,更是万分支持。
每日里浆洗缝补、烧火做饭,将一应琐碎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陈丁有半分后顾之忧。
只盼着他能专心于圣贤文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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