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熊山的怨念
陈丁沉吟片刻，故意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道：“熊兄，你还真说对了！”
“嗯？”
熊山一愣，瞪大了眼睛，倦意都驱散了几分。
陈丁凑近些，煞有介事地说道：
“约莫半月前，我夜得一梦。梦中见一白须白发、手持拂尘的老神仙，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他言我与他有缘，赐我一粒金光灿灿的仙丹。”
“我服下之后，只觉一股清流直冲顶门，往日里那些如同天书般的经义文章，霎时间便豁然开朗，过目成诵！”
“老神仙还说，我此番县试，必定高中！”
“熊兄，你且看着，待我将来中了状元，定不会忘了你这老友！”
他这番话说得活灵活现，脸上表情更是真挚无比，仿佛确有其事。
熊山起初还听得一愣一愣，待听到“中了状元”云云，脸上的表情从惊疑逐渐变成了看傻子般的鄙夷：
“呸！陈丁啊陈丁，俺老熊是读书少，可俺不傻！你编这等鬼话糊弄三岁娃娃呢？”
他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丁脸上。
“哈哈哈！还梦遇神仙，赐你仙丹？你咋不说是文曲星君下凡，亲自给你开了窍？”
“你要是能中状元，俺宁愿相信俺家后院那头老母猪，明天就能插上翅膀飞上天！”
他只觉得陈丁是故意拿他开涮，愈发郁闷，觉得陈丁不够朋友，连实话都不肯说。
陈丁见他不信，两手一摊，故作无奈状：
“你看，我说真话你偏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好说歹说，总算将满腹怨念，絮絮叨叨的熊山哄回了他自己房间。
陈丁关上门，摇头失笑。
他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确实难以用常理解释，也难怪熊山惊疑。
只是这其中的真相，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为外人道也。
接下来的几日，考试按部就班地进行。
第二场考诏、诰、表等官场应用文，第三场考经义策问。
陈丁凭借着系统强化过的记忆力与理解力，以及裴秀才针对性的指导，答题依旧颇为顺畅。
许是那“气运垂青”的效用仍在，他这几日身体康健，精神饱满，未遇到任何意外干扰。
当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梆声沉闷地响起，陈丁放下笔，揉了揉略感酸涩的手腕，随着神色各异的人流走出考场。
望着县衙外湛蓝如洗的天空，以及西斜的、将云彩染成金红的阳光，他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这就……全都考完了？”
这场他准备了许久，视作人生重要转折点的科举初试，真正经历下来，似乎也并非想象中那般波澜壮阔。
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枯燥准备与考场内的屏息凝神，是汗水浸润笔杆的实实在在。
他仔细回顾了四场考试的所有题目。
确认自己均已作答，且经义基础部分有十足把握，策问等主观题目，也尽量贴合了韩云透露的王县令的施政倾向与文风喜好。
若无意外，通过县试，取得童生资格，应当十拿九稳。
“若能夺得县案首，自是再好不过……”
他心中不免生出些许期待。
若能得案首，不仅是一份实打实的荣誉，更能获得县尊赏识，对后续府试、院试乃至积累人脉都大有裨益。
只是，一想到那位师承显赫、才思敏捷的柳慕江，这期待便又淡了几分。
无论从才学还是背景人情考量，王景贤于情于理，似乎都更有可能将柳慕江点为案首。
毕竟，成全一位致仕侍郎的得意门生，是一份顺水人情，也能为他自己结下一份善缘。
不仅陈丁这般想，柳慕江自己，显然更是信心十足。
交卷后，柳慕江远远望了陈丁一眼，目光中带着友善的竞争意味，随即昂首挺胸，步履轻快地离去。
少年人意气风发，心中只怕已在憧憬着“小三元”的荣光了。
“罢了，尽人事，听天命。”陈丁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能中便好，案首之事，强求不得。”
他在考场外驻足，等待着熊山。
虽知熊山此次多半又是铩羽而归，但作为同乡好友，总不能弃之不顾。
直等到夕阳西沉，衙役开始清场催促，才见熊山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脸如丧考妣地挪了出来。
那模样比考完第一场时还要萎靡几分。
“老陈……完了，全完了！”
熊山哭丧着脸，一把抓住陈丁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陈丁龇牙咧嘴：
“这回怕是比往年考得还差！那些策论题目，看得俺眼晕，胡诌都诌不利索！”
“走，陪俺喝酒去！一醉解千愁！”
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早不对榜上有名抱任何希望，此刻只想借酒浇愁，麻痹自己。
见熊山如此颓丧，陈丁心下亦有些戚戚。
科场之路，对熊山这般不擅此道者，确是艰难。
年年满怀希望而来，次次失望而归。
其中苦涩，非亲身经历难以体会。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熊山厚实的肩膀，温言道：
“熊兄不必如此，一次失利而已。走吧，我陪你小酌几杯，散散心便是。”
“这才够意思！”
熊山闻言，精神稍振，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拉着陈丁便往人流渐稀的街上走。
此时四场考试已毕，压抑了数日的考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纷纷寻找宣泄之所。
青阳县城的大街上，比前几日更加热闹，酒馆茶肆，人声鼎沸。
猜拳行令声、高谈阔论声不绝于耳。
熊山拉着陈丁，沿着熙攘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扭过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陈丁。
目光尤其在他双腿之间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同情、了然和几分猥琐的怪异表情。
“老陈，”熊山凑近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语气说道，“你如今也成了亲，开了荤，见识过女人滋味了。”
“老是守着家里一个婆娘，有啥趣味？！”
“今日哥哥我带你去个快活地方，开开眼界，尝尝那家花没有野花香的妙处，如何？”
他身为员外之子，家底颇丰，早已娶妻纳妾。
对于县城里那几家屈指可数、挂着暧昧红灯的秦楼楚馆，自是熟门熟路。
以往顾忌陈丁尚未经人事，又是读书人脸皮薄，从未带他涉足。
如今想着陈丁既已成家，也该见识些风月场中的花样了，或许能开开窍，别再那么死板。
“你要去……青楼？”陈丁一脸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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