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首场告捷
咚——咚——咚——
三声低沉而震人心魄的炮响,打破了考场上空的寂静。
早已候命的多名书吏,捧着一叠叠厚厚的试卷,在衙役的护卫下,分赴各排号舍,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发试卷。
“场内严禁交头接耳,左顾右盼!违者卷面作废,驱出场外!”
巡场衙役洪亮而冰冷的警示声在通道间回荡,敲打着每个考生的心。
试卷很快传到陈丁手中。
这是一张质地粗糙的毛边纸,抬头印有“青阳县试”字样及考生基本信息填写处。
他凝神看去,题目并不算多,类型皆是贴经、墨义。
考察的都是对《四书》等儒家经典原文的记诵与基础理解。
这些内容,恰是陈丁近来在裴秀才指点下,反复研磨、夯实基础的重点所在。
心下稍定,他并不急于动笔。
先是小心地研好一池浓墨,将一支小楷狼毫在清水中浸润透,再用带来的宣纸吸去多余水分。
一切准备停当,他才铺平试卷,提笔蘸墨,屏息凝神,开始作答。
沙沙的落笔声,如同春蚕食叶,开始在偌大的考场中弥漫开来。
有人下笔如有神,挥洒自如。
有人蹙眉苦思,迟迟难以下笔。
更有人紧张过度,手抖得连字都写不稳。
墨点滴落在试卷上,引来一声压抑的哀叹。
陈丁心无旁骛,笔下的馆阁体端正秀逸,一笔一划,清晰工整,力求尽善尽美。
这些基础题目,对他而言已无甚难度。
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已全部答完。
他轻轻搁下笔,长吁了一口气,又将试卷从头至尾仔细检查了两遍。
确认并无错漏、污损,文字也尽皆清晰可辨,这才彻底放心。
此时,日头渐高。
阳光透过号舍敞开的正面照射进来,带来些许暖意,号舍内开始有些闷热。
他抬头四顾,只见绝大多数考生仍在埋头疾书或苦思冥想,进度显然比他慢上许多。
又枯坐等候了约莫一个时辰,实在觉得有些百无聊赖,加之对自己答卷颇有信心,便举手示意。
“县令大人,学生请求交卷。”
按照规矩,考生可提前交卷,但需凑足十人,方可统一放出考场,以防泄题。
王景贤闻声望去,见是陈丁,似乎对他有些印象。
毕竟青阳县每届考生就那些,陈丁也算是个“老资历”了。
他微微颔首,缓步走了过来。
行至陈丁号舍前,王景贤并未多言,目光落在已然墨迹干透的试卷上。
但见满卷字迹工整清秀,排列齐整如列阵,卷面洁净,无一涂改。
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伸手取过试卷,只吐出一个字:
“可。”
收了陈丁的试卷,王景贤便命其在号舍内静候。
或许是陈丁带了头,紧接着,柳慕江那边也举起了手。
随后,又有七八名似乎也已完成作答、或是自觉无望,神情颓然的考生相继交卷。
很快,首批十人便已凑齐。
在巡场衙役的引导下,陈丁等十人鱼贯而出,离开了这片弥漫着紧张与墨香、汗水与期待气息的方寸之地。
陈丁第一个踏出考场大门,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身后,柳慕江那小小的身影也紧随而出。
再后面则是几位面色或轻松或漠然的中年书生。
刚呼吸到考场外相对自由的空气,柳慕江便几步赶上前,与陈丁并肩而行。
他侧着头,带着几分探究的语气问道:
“陈兄,你竟是第一个交卷的?据小弟所知,你往年均是……嗯,战绩不佳。”
“此番为何不多检查几遍,以求稳妥?”
他话语虽力求委婉,但那童子人特有的,不愿落于人后的好胜心,依旧隐约可辨。
显然,对于自己未能拔得头筹,第一个交卷,这位小神童心中颇有几分介怀。
陈丁自然听出了他话中之意,却也不以为忤,只是淡然一笑,道:
“有劳柳兄弟挂心。只是觉得今日题目,尚算平易。”
“既已答完,反复检查亦无错漏,枯坐场内,徒耗光阴,反不如早些出来,让头脑清静些。”
他无意在交卷快慢这等细枝末节上与柳慕江争锋,语气平和。
“平易?确实如此。”
柳慕江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脸上重现自信光彩。
“这县试的难度,尚不及家师平日考校我的十之一二。若非规矩所限,我还能更早交卷。”
言语间,那份属于天才的傲气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陈丁笑了笑,未再接话,心中却不免生出几分感慨与羡慕。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
自己若非机缘巧合,得了那莫名系统的辅助,又得裴秀才悉心指点,恐怕穷尽心力,也难望其项背。
好在,他志不在此番名次高低,只求稳妥过关,拿到童生身份,便是成功。
“柳兄弟,陈某还需回去歇息,准备后续场次,就此别过。”
陈丁不愿多言,对着柳慕江拱了拱手,便欲离开。
“陈兄请便。”
柳慕江亦还礼道,姿态端正。
陈丁独自回到悦来客栈,向伙计要了壶热茶,就着自带的干粮,简单用了些午饭。
之后便闭门不出,或安坐养神,或翻阅下一场可能考到的律法、算学相关内容,并未因首场顺利而有丝毫松懈。
直到天色擦黑,华灯初上,门外才传来沉重而略显疲惫的脚步声。
接着是“咚咚”的敲门声,比平日更显急躁。
陈丁开门,只见熊山一脸倦容,眼圈泛黑,如同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颓丧的气息。
“陈丁……”
熊山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不等陈丁相让,便自顾自挤进房内,一屁股瘫坐在那吱呀作响的椅子上,那木椅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老实告诉俺,你……你莫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仙丹灵药?怎地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竟然第一个交卷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陈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浓浓的困惑。
“从前你我兄弟,哪次不是被那梆子声催着,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肯搁笔?”
“哪次不是被衙役像赶牲口一样轰出来的?”
“你……你今日这般,让俺这心里,真是……真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也难怪熊山如此反应。
以往他们同病相怜,皆是科场失意人,互相还能有个慰藉。
如今陈丁骤然“超常发挥”,将他远远抛在后面。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难以接受,甚至生出几分被“背叛”的委屈与茫然。
陈丁知他心思,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有些无奈。
心知若不给个说法,只怕熊山会一直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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