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提前交卷
听陈丁介绍起裴松的情况，柳慕江和熊山两人都大为惊讶。
裴松在青阳县的读书人中颇有名气。
虽止步秀才，但学问扎实，教学有方。
只是性情有些孤高，收徒极严。
他们显然没想到，陈丁竟能拜入其门下。
“没想到陈兄还有这样的机缘。”熊山连连感叹，语气中带着羡慕，“裴松可是我们县里出了名的有真才实学！”
“陈兄竟能得他青眼，收为弟子，真是难得。”
“看来柳兄这次是遇到劲敌了，你们两个同台竞技，真是有好戏看了。”
而柳慕江听完这话，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钱文德虽是他老师，但毕竟年事已高，精力有限，更多的是在宏观方向和经义大旨上给予指点。
像裴松这样能够细致入微地辅导科举时文技巧的老师，同样至关重要。
“陈兄，熊兄，你们聊，我……我不能再看闲书了。”柳慕江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决然，“我要回房闭关读书。考试之前，若无要事，切勿打扰我。”
他像是被激发了斗志，又或是感到了压力，显得有些慌张，说完便掉头就走。
回到自己房间，立刻抱起书本，埋头苦读起来。
显然要抓紧这最后的两天时间，尽可能地多学一点，多巩固一分，以期在考场上能超过陈丁。
见此情景，陈丁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该学的、该准备的，都已经完成。
这两天的关键，在于调整好精神状态和身体精力，保证考试时能发挥出最佳水平，而非临阵磨枪。
终于，到了三月十五，临川府府试正式召开的日子。
天色未明，贡院门外已是人头攒动，灯火通明。
数百名来自府城及下辖各县的学子齐聚于此，等待着决定命运的一刻。
陈丁和柳慕江在熊山的陪同下一同来到贡院门口，与众多学子一样，经过衙役仔细的搜检。
查看是否夹带小抄，验明正身，核对相貌与准考证上的描述是否相符之后，这才被放入那扇象征着机遇与挑战的贡院大门。
贡院内部，是一排排狭小的号舍，如同蜂巢一般。
陈丁按照考引找到自己的位置，号舍仅能容一人转身，内有木板充作桌案，条件简陋。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静待发卷。
这一次的府试，题目难度确实比县试要高上一些，涉猎更广，对经义的理解要求更深。
但仍在陈丁的准备范围之内，并未出现完全无法下笔的偏题怪题。
他迅速浏览完所有题目，心中立刻有了腹稿，胸有成竹。
他当即研墨润笔，摒弃杂念，凝神静气，开始小心地作答。
一时间，号舍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其他号舍传来的轻微咳嗽声。
一连三天，连考三场。
无论是考察基础经义的四书文，还是讲究格律意境的试帖诗，亦或是考验记忆力的经论默写，陈丁都文思泉涌，下笔有神，一挥而就。
几乎没有遇到能真正难倒他的题目。
倒是最后一场的策论，题目关乎地方水利与民生，让陈丁下笔之前，露出了几分沉吟与纠结之色。
策论重在见解，需贴合实际，若能投合知府大人的施政理念，自然更容易得高分。
可惜，他并未提前打探清楚这位知府大人的具体喜好与为政风格……
上次县试，多亏书办韩云提前告知了县令大人的偏好，才能一举夺魁。
这次在府城，他人生地不熟，且时间仓促，根本无从打探。
只能老老实实按照自己的理解，结合裴师所教的稳妥中正，言之有物的原则来写了。
陈丁轻轻呼出一口气，提笔蘸墨，轻声嘀咕：
“看来这次府试的头名之争，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交给运气来决定了。”
当陈丁在策论卷上写完最后一个字，又从头至尾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错漏污损，吹干墨迹之后，终于不再犹豫。
他举手示意巡场的差役：“考官大人，学生答毕，请求交卷。”
既然已经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不会再有任何修改，便没有必要在这狭小憋闷的号舍里多耽误时间。
按照前几场考试的感觉和复盘的答案来看，他通过府试复试，取得童生资格没有任何问题。
无非是最后的名次高低罢了。
能不能拿到头名案首，对陈丁来说，影响并非决定性。
反正同样是童生身份，同样获得了参加院试考取秀才的资格，在功名阶梯上处于同一层级。
至于名次带来的那点虚荣和关注，他并不是特别看重。
因此，他选择早早交卷，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放松紧绷的精神。
“陈兄，你这么快就考完了。感觉如何？题目难不难？”
一直等在贡院门外，翘首以盼的熊山，看到陈丁随着第一批交卷的学子走出来，立刻激动地迎了上去，连珠炮似的发问。
却见陈丁神色平静，并无特别兴奋或沮丧，只是微微摇头，语气淡然：
“反正该做的题目都做了，该写的文章都写了，至于结果如何，就等考官大人的判决吧！”
他目光扫过陆续走出贡院的人群，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问道：
“对了，柳兄呢？他还没出来吗？”
熊山闻言，哈哈一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不轻不重地锤了陈丁肩膀一拳，笑道：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下笔如有神，那么胸有成竹啊！”
他朝着贡院大门努了努嘴，然后又说道：
“柳兄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参加府试这等大场面的考核，谨慎些是自然的。”
“多半还在里面逐字逐句地检查呢，生怕有疏漏之处。多检查几次，求个稳妥，也很正常。”
陈丁一想，确实如此。
话说他在柳慕江这个年纪的时候，连县试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呢！
哪能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和应试经验？
于是，他按下心中因考试结束而产生的些微放松感，陪着熊山一起，在贡院门口寻了处相对人少的树荫下，耐心等待着。
一直等了大半个时辰，贡院门口进出的学子渐渐稀疏，却还没见到柳慕江的身影。
反倒是从里面又走出一个身着蓝色绸衫，头戴方巾的年轻学子，陈丁觉得有些眼熟。
定睛一看，正是同来自青阳县，县试第三名的杨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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