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赌约
杨仲文也看到了在树下等待的陈丁。
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顿时一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与不爽。
但很快又被一种故作矜持的表情掩盖。
他缓步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陈丁，陈兄吗？又是早早交卷出来？看来陈兄对自己这次的答卷，是相当有信心啊！”
他忽然提高了声调，不像是在单纯与陈丁寒暄，反而像是在对四周尚未完全散去的考生及其亲友们宣告：
“难道说，这次我们临川府府试的头名案首，陈兄你就自个儿私下里预定了不成？！”
他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石子，顿时激起了层层涟漪。
周围那些刚出考场，正在与友人交流心得，或是由家人陪伴准备离开的考生们，全都将目光齐刷刷地集中过来，落在了陈丁身上。
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
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不忿与轻蔑的情绪。
“这人是谁？口气倒是不小！还预定府试头名？真当这临川府无人了吗？！”
“看他衣着普通，不像是什么世家子弟！也不知是哪个小县来的，怕是得了县试头名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就是，府试汇聚一府英才，竞争何其激烈！真以为自己在小地方称王称霸，就能小觑我们府城的俊杰，乃至其他各县的同窗了。”
……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没有哪个读书人愿意轻易承认自己比别人差。
尤其是在这刚刚结束考试，心中忐忑等待结果的时候。
杨仲文这话，无异于将陈丁推到了所有考生的对立面，成了众矢之的。
听到周围充满刺耳讽刺的议论声，陈丁面色 微沉。
目光锐利地看向面前看似无辜，实则包藏祸心的杨仲文，冷声道：
“杨兄，我陈丁何德何能，敢出此狂言？我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他语气转厉，直接点破对方的意图。
“你在此处故意高声宣扬，是在刻意捧杀于我，想将我置于众矢之的吗？”
“此等行径，未免有失君子之风吧！”
看到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似乎起了冲突，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但众人的目光却更加聚焦，远远地看起了好戏。
科举场外，这等口角争执，也算是放榜前的一点调剂。
杨仲文既然敢当众发难，自然早有准备，不会轻易退缩。
他见陈丁直接揭破，也不慌张，反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歉意的模样。
对着陈丁拱了拱手，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虚伪：
“陈兄言重了，误会，纯属误会。杨某绝无此意。”
他话锋一转，又摆出一副替陈丁着想的姿态，摇头晃脑道：
“不过，陈兄身为读书人，又是青阳县试案首，难道连这点独占鳌头、舍我其谁的心气都没有吗？”
“若连想都不敢想，那可就真有些……让人失望了。”
他这番不阴不阳，连消带打的话，听得熊山都心头火起，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去给他一下。
陈丁心中亦是愈发恼火。
这杨仲文三番两次寻衅，心胸狭隘，实在令人厌烦。
他望着杨仲文那副故作姿态的嘴脸，忽然不怒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
既然这家伙给脸不要脸，非要自取其辱，那就别怪他不客气，当众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杨兄此言差矣。”陈丁声音清朗，盖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临川府人杰地灵，在场诸位同窗皆是俊杰，我陈丁岂敢妄自尊大，小觑天下英雄。”
“这头名之位，自有知府大人与诸位考官秉公论断，非你我可私下臆测。”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直射杨仲文。
“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引得众人屏息凝神，方才继续说道：
“若说在本次府试之中，我陈丁自觉答卷尚可，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压过杨兄你一头——这点微不足道的信心，却还是有的。”
不等杨仲文变色，陈丁紧接着朗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
“杨兄今日这般再三挑衅，显然是对我心怀不满，意欲在名次上与我较高下。”
“既然如此，光耍嘴皮子有何意思。不如我们便在此，当着诸位同窗的面，立下一个赌约，如何？”
“就赌这次府试，你我二人的最终名次高低。”
“谁的名次低，谁便在放榜之日，于此贡院门前，当众向对方跪下，磕三个响头赔罪。杨兄，你可敢应战！”
对于杨仲文这等屡次寻衅，心胸狭隘的小人，陈丁深知退让只会让其得寸进尺。
既然对方非要当众挑衅，还试图用捧杀之计陷他于不利之地，那他索性就将计就计，狠狠反击回去。
把难题抛给对方，看最后究竟是谁下不来台，颜面尽失。
听到陈丁不仅应战，还提出如此狠绝的赌注——
输者当众下跪磕头，这对于极其看重脸面的读书人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围观的众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全都兴奋起来。
在外面吆五喝六，纷纷出声，或是煽风点火，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陈兄果然有志气！是条汉子！”
“我辈读书人，做学问固然要紧，但这股不服输的锐气也不能丢！陈兄，我支持你！”
“杨兄，人家都划下道来了，你可不能怂啊！快答应他。”
“他刚才可是亲口说能稳稳压你一头，这你能忍？”
“没错，杨兄！若是你能名次在他之上，岂不是可以让他当众向你磕头认错。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对对对！是爷们儿就答应他。千万别怂！”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浪几乎要将杨仲文淹没。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无论最后谁赢谁输，他们都能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同为一个考场的考生，彼此之间本就是潜在的竞争对手。
能看到有人当众出丑，何乐而不为？
听到陈丁提出的苛刻赌约，以及周围人群毫不掩饰的鼓动和怂恿，杨仲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他暗自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肤，心中又惊又怒。
他深知陈丁确有才学，并非庸碌之辈。
而府试名次最终由知府大人定夺，其中变数不小，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胜过陈丁。
万一……万一真的输了，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着陈丁下跪磕头……
那种场面，他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那将不仅仅是丢人现眼，更会彻底沦为整个临川府学界的笑柄！
以后还如何抬得起头来做人？
甚至可能影响到未来的科举之路。
这种可怕的下场，他当然一万个不愿意接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