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汉子接过丹药，感激涕零，却又面露难色：
“林先生大恩……可我们……我们实在拿不出等价之物报答……”他们一群被放逐的阵法师学徒，加上一个疯癫的老师，在这罪血城底层挣扎，除了些无人问津的阵法心得和破烂材料，一无所有。
林凡看着他们，又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尚未离开、眼神复杂的看客。
有好奇，有算计，也有深藏的、如同古河学徒眼中曾有的那种绝望与微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晰，传遍这小小角落：“我不需要你们此刻的报答。”
众人一怔。
林凡抬起手，指尖一缕白金道韵流转，勾勒出一个极其简约的、如同星辰连线般的网络虚影，网络中有几个光点微微闪烁。
“你们可曾想过，为何我等被放逐于此，挣扎求存，气运似乎永远低迷，灾厄接踵而至？”
无人回答，但许多人的眼神暗淡下去，这是遗弃之地每个人心底的共识。
“因为个体的气运，在此等天地法则残缺、恶意环伺之地，太过微薄，如同风中残烛，轻易便被吹灭。”
林凡指尖轻点，那网络虚影中，代表个体的光点果然微弱摇曳。
“但，”他话音一转，网络虚影中，几个微弱的光点忽然被细细的光线连接起来。
虽然每个光点依旧不强，但连接成小片网络后，整体却显得稳定了许多，甚至能微微排斥外界涌来的、代表“厄运”的灰暗气流。
“若能将分散的、微薄的气运以某种‘契约’连接共享，虽不能立刻逆天改命，却可聚沙成塔，编织成网。此网，可互助抵御寻常灾厄，可汇聚信息规避风险，可集中资源攻克难关，甚至……在关键时刻，为网中某一点，提供一丝挣脱绝望、撬动命运的‘可能’。”
“我称此为——‘气运共享之契’。”
石室前，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气运？共享？契约？这些概念在弱肉强食、人人自危的罪血城，简直如同天书！
但又莫名地，触动了某些深埋心底、几乎被遗忘的东西。
“林先生……”那疤脸学徒声音发颤，“您是说……我们也能……”
“不是施舍，是交换。”林凡打断他，目光锐利，“以自身微末气运、特定技能、信息、乃至未来某刻的‘协力’为凭，入我之‘契’。契约期内，遵我设定之基本规条，则可享网内气运流转加持、信息优先共享、以及……以贡献度兑换我所能提供的稀缺资源与庇护。”
他看向昏迷的古河：“救他，便是此契第一例实证。他之阵法知识，他之存在本身，对此‘网’未来有价值，故我投资。你们若愿，亦可成为这网上一点。”
沉默持续了数息。
噗通！噗通！
不仅是古河的四名学徒，人群中，又有三四人走了出来，跪倒在地。
他们中有被废去修为的前哨探，有擅长驯化低等星兽的驯兽师，有对遗弃之地某些险地矿物分布极其熟悉的“寻石人”……
都是在绝望中挣扎，却又保有一丝不甘或微末技艺之人。
“愿入林先生之契！”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凡点头，指尖光芒闪烁，数道细若发丝、蕴含特定契约信息的情财道韵，分别没入这几人眉心。
“契成。细则日后告知。先将古河大师送回。”
第一批追随者，以这种离奇的方式，在这绝望之地诞生了。
无关武力胁迫，而是一种基于“可能”与“契约”的脆弱联盟。
然而，罪血城的规则，从来不是温情脉脉。
次日正午，当林凡正在石室内为新入契者讲解基础契约规则时，石室那扇简陋的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轰然踹开！
门外，黑压压站了不下三十人，个个煞气腾腾，手持利刃。
为首者并非疤面巨汉，而是一个身材矮壮、面如黑铁、瞎了一只眼、气息赫然达到金仙初期的独眼龙。
他身后，跟着数名玄仙巅峰的好手，以及那天被林凡一拳震退的疤面巨汉。
疤面巨汉此刻脸色阴沉，站在独眼龙侧后方，指着林凡低语。
独眼龙那只完好的独眼，冰冷地扫过石室内略显惊慌的众人，最后锁定林凡，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声音嘶哑难听：
“小子，听说你很会‘做生意’，还搞什么‘气运共享’？在这罪血城西区，是我‘血屠帮’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谁允许你在这里乱发丹药、收拢人手、破坏规矩的？”
他踏前一步，金仙初期的威压混合着浓郁的血腥煞气，如潮水般涌向林凡。
“现在，给你两条路。一，交出你所有丹药、法宝、还有那开石头得宝的法子，然后带着你的人，滚出西区，永远别再出现。二……”
他独眼中凶光爆射，舔了舔嘴唇：
“老子亲自拆了你这破窝，把你剁碎了喂地蜥，你的女人……哼，正好给兄弟们添个乐子！”
血屠帮，疤面巨汉背后的势力，终于按捺不住，前来“收税”了。
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着遗弃之地亘古不变的铁律——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石室内空气凝固，新入契者们脸色发白，有人已瑟瑟发抖。
林凡缓缓站起身，将苏婉清轻轻拉到身后。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独眼龙，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狞笑的血屠帮众。
最后，目光落在有些躲闪的疤面巨汉脸上。
“规矩？”林凡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谁的规矩？”
他向前一步，独自迎向那金仙威压，周身气息依旧只是玄仙巅峰。
但那双眼睛深处，白金与冰蓝的道韵，已开始无声沸腾，如同平静海面下酝酿的暗流。
“在我这里，也有条规矩。”林凡的声音，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叫做——”
“强买强卖，需付利息。”
“而利息，通常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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