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谢长风生死未卜的消息,乔芷宁几乎不曾合眼。
她日夜兼程,每日坐在马上,大腿内侧磨破了皮,又结痂,再磨破,反反复复,最后竟生出厚厚的茧来。每次下马,那处都扯得她生疼,可她只是咬紧牙,一声不吭地继续赶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长风若活着,她就去照顾他,他若死了,她也要亲眼看见他的尸身,把他带回京城,葬在谢家的祖坟里。
马跑废了一匹,她便换一匹。跑废了第二匹,再换。等到她终于望见断崖山的轮廓时,已经换了三匹马,人也瘦得脱了相。
断崖山。
这是谢云帆在地图上画下的第二个圈,也是他推测中,皇帝最可能动手的地方。
好在她沿途打听,得知大军还需些时日才能抵达此处。整日里紧绷的心弦,终于能稍稍松了几分。
从兰州出来后,她一路都在打听谢长风的下落。可听到的消息却什么都有。
有的说谢将军伤重不治,已经身亡,有的说他身中剧毒,大军里的军医正日夜守着吊命,只盼能撑到回京,再好生医治。还有的说他当天英勇神武,带着亲卫队击退了伏兵,如今正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往京城赶。
消息复杂又乱,她辨不出真假,只能寄希望于他吉人天相,每天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断崖山一带尽是崎岖山路,少有落脚之处。好不容易行至山脚下一个镇子,却连家像样的客栈都没有。乔芷宁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寻了一户看着比较慈祥的老妈妈家里。
她在外面看着院门大敞着,便敲敲门走了进去。
院里的老婆婆正在摘菜,旁边还有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见她进来,擦了擦手问道:“你找谁?”
乔芷宁说是想借宿一晚,又取了些银钱出来。老婆婆起先有些犹豫,目光在银子上停了片刻,又见乔芷宁身形瘦弱,不像是惹事的人,到底还是点了头。
晚饭时,乔芷宁与老人闲话家常,得知她的儿子被征了兵,一去便再无音讯。老伴也走得早,如今只剩下她和小孙女相依为命。
许是那银子给得实在多,老婆婆翻箱倒柜,拿出了家里最好的粮食和菜蔬来招待她。
可即便如此,对于在国公府里养尊处优的乔芷宁来说,那些粗粮做的干粮,还是硬得刮嗓子,得配着水才能勉强咽下。
即便是从前在乔府时,最寻常的一顿饭,也比这强上不知多少倍。
可她没有抱怨。
这一个月的风餐露宿,早已让她不再是那个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她一口一口咽着干粮,咽不下去就喝水往下冲。她得活着,得有力气找到长风。
老婆婆端着碗,絮絮叨叨与她搭话:“听口音,你是打京城那边来的?怎么一个人往外跑,是去投奔亲戚?”
这些天乔芷宁甚少住店,顾不上沐浴梳洗,脸上蹭着灰尘,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看便是赶路的旅人。
她顺着老人的话头点了点头:“正是。有个亲戚在西凉做生意,我去投奔他,想跟着做些买卖。”
老婆婆点点头:“还是年轻人好哇,就是有闯劲。”
说完,她又打量着乔芷宁的神色,问道:“我瞧你走得挺急?”
乔芷宁随口扯了个谎:“是啊,他们的货物马上就要运出去了,我得赶在那之前到。”
老婆婆听了,忽然道:“哎呀,贵人若急着赶路,老婆子我倒知道一条小路。”
乔芷宁心头微动,断崖山这种地形复杂的地方,说不定这就会成为生路。
见她神色松动,老奶奶继续道:“那是我们村里人上山打猎挖野菜的时候走出来的。那条路直通宿州,平日里要去卖点山货,做点小买卖的人,都走那条道,比大路近上两三个时辰呢。”
乔芷宁一听,当即道:“那明日,可否劳烦婆婆带我走一趟?”
老婆婆笑容满面:“行!明日一早,老婆子就带你去。”
夜里,乔芷宁合衣躺着,没有睡实。
这一路上,她从不曾真正放下过防备。哪怕这家人看着再面善,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好在一夜无事,次日一早,那老婆婆果然如昨日所言,带着她上了山,七拐八绕地走到一条掩在荒草间的小径前。
“就这儿,”老婆婆指着那条路,“顺着走,一直走到头,就是宿州。路上没岔口,不用担心走错。”
“老婆子我岁数大了,就不送贵人太远了。”
得知有此路已经足够,乔芷宁哪里还要人送她太远。
随后她仔细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又问:“那婆婆可知,这条路的出口具体在宿州何处?”
老婆婆想了想:“出了宿州西城门,往南走一里来地,能瞧见一棵大柳树。树边上就是这条小路的出口。”
乔芷宁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郑重朝老人行了一礼:“多谢婆婆。”
老婆婆摆摆手:“贵人客气了。是我们该谢你才是。”
昨日那二两银子,足够她们祖孙俩省吃俭用活上半年。
乔芷宁没有再多说,辞别了老人,踏上那条小路。
可走出没多远,她便停住了。
她回头望去,见那老婆婆牵着小孙女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她在树上做了个标记,竟又转身,循着原路折返了回去。
她并不知晓如今西凉大军走到了哪里,若只顾抄近道赶路,反与他们交错而过,那就前功尽弃了。
她决定继续走大路。
那条小路她已经记住了。等见着长风,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她翻身上马,扬鞭催马,继续沿着官道往西奔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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