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呢?”谢云帆问他,“难不成你要去把那人揍一顿,提着他去芷宁门前下跪磕头,芷宁便会感动得痛哭流涕,跟你回京城吗?”
谢云帆说这话本是想讽他一句,没想到看着自家弟弟的神色,竟是在认真思考起来。他不由气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莫非还真想这么干不成?”
谢长风理直气壮:“那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竟然敢欺负我的人!我肯定是要帮她报仇的!”
谢云帆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家弟弟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局势,不由无奈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芷宁用不用你替她报这个仇?”
这句话把谢长风问愣了。
“她……她……”
他想问“芷宁为什么会不同意”,可又觉得大哥此时说出这句话并没有那样简单。
谢云帆揉了揉额角,对他道:“你将那人打了,扔到她门前,整条街都知道你为她做了什么。那我问你,你如今以什么样的身份为她做这些事?你要让她用什么样的态度回应你做的事?这般做法,岂不是强行逼迫着她跟你回京城?”
谢长风一愣:“大哥的意思是……芷宁她不想回京城?她如今可能已经心有所属?这绝不可能。”
在这方面,他还是略微有些自信的。
他与芷宁之间的情谊,绝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完的。她们曾一同去过西凉,一起下过狱,两人情意根基深厚,他丝毫不担心她会喜欢上别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江南有什么不知好歹,想要勾引别人家妻子的登徒子,他也有自信把芷宁追回来。
谢云帆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且不说她心中如何作想,是否心有所属。便是假设她心里依旧有你,依旧惦记着你,可她如今已在江南有了自己的布坊,你要让她舍弃在此的一切,舍弃她四年来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跟你回京城吗?”
这番话当即把谢长风定在了原地。
他忽然愣住了。
在他看来,来江南不过是找到芷宁,告知她如今京城的情况,把当年的误会说开,便可直接将她接回京城了。
他从没有想过还有芷宁不愿意,不想回的这个情况。
他久久没有说话,深知大哥的话有道理。正因为了解芷宁,才会自信于她不会受其他男人的蛊惑。
可也正是因为了解她,才知道她这人有多认真,多为别人考虑。
布坊不止是她一人的,还有那么多跟着她一起做事的伙计长工,她定然是要考虑到的。
倘若她想要做这布坊,绝对不会因为情爱之事,阻碍自己的脚步。
此时的谢长风忽然发现,当初自己是捡了她是乔氏孤女这个便宜,是她需要国公府的庇护,才能让他娶进门。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甚至干得红红火火,无需国公府也能生活得很好。那此时的自己,对于芷宁来说还有什么作用呢?
见自家弟弟终于清醒过来,谢云帆悠悠叹了口气:“此番在宋州,你切记不可太过冲动,一切先听我的。”
那厢乔家姐妹回家之后,月瑶便觉得阿炳好似有些不对。
这几天那小屁孩心里好像总藏着什么事情一般,每每看着她和二姐姐,都是忍不住的担忧,还时不时的摇头叹气。问他也不说。
她想了好几日,也没想出是什么原因。直到那天晚上,她心血来潮陪着阿炳一起睡觉,半夜里忽然被他的声音吵醒。
小阿炳头上满是冷汗,双眼紧紧闭着,手臂来回挥舞,大喊道:“坏蛋!坏蛋!不许带走我娘亲!坏蛋国公府!不许带走我娘亲!”
乔月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连忙把阿炳摇醒,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阿炳,醒醒,快醒醒!娘亲在这儿呢,在这里呢,没有人要带走娘亲。”
小阿炳刚睁开眼睛,还没分清是噩梦还是现实,一见到娘亲在自己眼前,哇的一声便抱着她的脖子哭了出来,大声喊道:“娘亲,有人要把你抓走!坏人要把你抓走啦!”
月瑶一下一下地拍着他,温声安抚道:“傻阿炳,是你做噩梦啦。娘亲在这里呢,娘亲哪里也不去,一直陪着你。”
阿炳抽抽搭搭地哭了半晌,才平复下来情绪。
月瑶把他抱在怀里拍了许久,见他彻底安定下来,才看着他温声问道:“阿炳,娘亲方才听你在噩梦里面说起国公府。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怎么知道有国公府这个地方的呢?”
阿炳张了张嘴,当即就想把那天碰到的那两人告诉娘亲。可转念一想,他家娘亲最喜欢长得好看的小郎君,那日抱着他的男子生得那般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万一见了那两人,娘亲真的跟他们走了可怎么办?
于是又紧紧闭上了嘴,想了想才道:“是那日在茶楼里,我听到那人说国公府什么的。娘亲和姨娘的神色都有些不对,我便知道这国公府里肯定都是坏人。而且先前姨娘不让我们出去,一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我便想着,是国公府的人要来抓娘亲和姨娘。”
说着他又揉着眼睛哭了起来,扑到月瑶怀里:“娘亲,我不要你走。”
乔月瑶万万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如此聪慧,仅从茶楼里听到的一言半语和她的反应,便推断出了事情的大概。
阿炳平日里都是一副装大人的老成模样,实在是鲜少有这般露出稚童害怕样子的时候。乔月瑶的心里别提有多心疼了,拍着他的后背道:“不会的,阿炳。不管娘亲在哪儿,一定都会带上我们阿炳的。”
她把阿炳抱在怀里好一番哄,才把孩子又哄入睡了。
第二天她便跟二姐姐提及了此事,语气里不乏对阿炳的怜惜。
“昨晚见他哭成那样,真是心疼死我了。我还想着他这么大点,去茶楼里面也听不明白那些事情呢,谁料还真让他听出了个五六七来。”
此时的阿炳已在学堂里读书,乔芷宁说话便也没那么多顾忌,瞧着月瑶笑道:“你当他傻呢,先生都说,我们阿炳是他教过的最聪慧的孩子。再说了,你也不看看他爹是谁?”
乔月瑶正拿着喷壶浇花,闻言撇了撇嘴,把壶往旁边一放,不服气地道:“怎么就不能是因为他娘聪明?哼。”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她们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这个时辰,是谁呀?”乔月瑶回头冲着门喊了一声。
外面响起一个清润的男子声音——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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