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谓的不为皇上着想，不过是个由头，一个可以安在任何人头上的罪名。
一时间，整个大殿的气氛变了。
那些原本还想站出来附和几句的官员，此刻都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而本来就选择保持中立的人，此刻更是不敢说一句话，以免自己受此牵连。
他们心中已然明了，这宫里，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况且不管是谁坐上那个皇位，只要能让这天下太平，能为百姓谋得福祉，对他们而言，便没有什么不同。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身影，缓缓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正是以吏部尚书李牧原为首的一派官员。
李牧原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裴芸瑶和萧颙的方向，深深地躬身一拜。
他身后的十几名官员，也随之齐齐跪下。
“我等，但凭太子殿下与贵妃娘娘差遣！”
洪亮而整齐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上，彻底击溃了那些还心存侥幸之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裴芸瑶对此颇为满意。
李牧原是个聪明人，有他带头，朝堂上的风向，便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底下黑压压跪着的人群，朱唇轻启。
“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是头埋得更低，再不敢直视高阶之上的那抹红色身影。
“真正要操心国事的人还是太子，本宫只不过是在旁辅佐一二。”
裴芸瑶说着，微微侧过身，看了一眼身旁站得笔直的萧颙。
她的目光，在那张紧绷的稚嫩小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转向了底下的百官。
这条路，终究要他自己走下去。
她能做的，便是为他扫清所有障碍，让他走得更稳一些。
“既然本宫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接下来你们尽可与太子殿下交涉。”
裴芸瑶说完这句话之后，在众人敬畏交加的注视下，直接转身离开了大殿。
她离开大殿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将这些话说给萧天明听。
她要让他亲耳听一听，他所以为的忠臣，是如何的忠心耿耿。
她踏入寝殿，却发现萧天明已经有几分不太清醒。
他双目半睁半闭，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
而恰好李霁也在，正收拾着自己的药箱。
裴芸瑶的视线从萧天明身上移开，落在了李霁的身上，疑惑的问道。
“他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耐。
“看起来精神头不是很好的样子，不会是快要死了吧？”
李霁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垂首恭恭敬敬的回答。
“您就放心吧，微臣用特制的丹药吊着他的性命，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死掉的。”
他这副样子，不过是软骨散的药效，加上心神俱损所致。
死不了，却也活不好。
而萧天明此时，也确实没有裴芸瑶看上去的那么糟糕。
他神志不清，身体动弹不得，可听觉却异常的清晰。
一时半会儿不会死。
原来，他现在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不过是她们母子二人，用以安抚天下人的一枚棋子，一个傀儡。
尤其是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更是让萧天明煎熬。
他现在忽然看开了。
他想，哪怕真的是让他去死也没有关系。
他知道他没有生还下去的可能了，而接下来等着他的，只是更加让人心痛的折磨。
与其这般屈辱地活着，日日夜夜承受着这个女人带来的折磨，倒不如求个痛快。
萧天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动了动手指。
他朝着裴芸瑶的方向，虚弱地招了招手。
裴芸瑶就愣在原地看着她，微微眯起双眼，眸中满是探究。
他又想耍什么花招？
李霁还以为裴芸瑶是担心萧天明，会突然攻击她，而解释。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裴芸瑶身前，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放心吧，他现在已经不会再伤害到你了。”
服了软骨散的人，莫说伤人，便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裴芸瑶冷冷地瞥了李霁一眼，示意他退下。
“本宫自然知道他不能再伤害本宫了。”
不仅现在不能，以后更加不能。
而那些曾经施加在本宫身上的，本宫都会一一讨回来。
她要的，从来不是让他无法伤人这么简单。
她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看着自己如何一步步将他珍视的一切，悉数摧毁。
让他品尝她上一世所受的万分之一的痛苦。
裴芸瑶两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直接无视了萧天明那只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摇摇欲坠的手。
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冰冷刺骨。
“陛下，你此刻又想说什么呢？”
“你现在这般同我招招手的样子，真是让我想起了我初入宫的时候。”
那时候的萧天明，也是这般，对她展露着虚假的温情，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她，也曾天真地以为，那是帝王的恩宠与真情。
何其可笑。
“那时本宫从来没有想过，会与陛下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但你可知，你为何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裴芸瑶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明白自己说的话，更不在意他会如何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萧天明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听得懂。
他想摇头，想嘶吼。
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身体也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裴芸瑶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心中的快意更甚。
“今天这一切，都是拜你自己所赐。”
“因为你早就想除掉我裴家，我只好先下手为强。”
“其实本宫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在你面前，装成一只温顺无害的小白兔罢了。”
“让你掉以轻心，让你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最后，再给予你最沉重的一击，这才是本宫最想要的。”
说到这里，裴芸瑶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阵清脆而畅快的笑声。
“不过现在看来，本宫做到了。”
她俯下身，凑到萧天明的耳边，吐气如兰。
“对了，本宫就同你说一说今日在朝堂上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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