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芸瑶的每一句话都说得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可这些话落在吴默的耳中,让他浑身一僵,整个人都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就是怕被她察觉,从而失去最后的筹码。
可她不仅知道了,还如此平静地当面说了出来。
吴默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幽深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贵妃娘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奴才有些不明白。”
裴芸瑶轻哼一声。
“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吴默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他想从她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可什么都没有。
她依旧是那个端坐在主位之上,掌控一切的贵妃娘娘。
也就在这一刻,吴默的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痛感来得猝不及防,尖锐而迅猛,瞬间便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立刻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对劲。
茶水有问题。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他才反应过来,裴芸瑶这是想害他。
他挣扎着站起身,快步冲到裴芸瑶身前,想要伸手去掐她的脖子。
然而那只手才伸到半空,便再也使不出力气。
他的整个身子直挺挺地向前摔去,重重地倒在地上。
吴默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指着裴芸瑶。
“贵妃娘娘好狠的心。”
“我们合作数次,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如今你就要卸磨杀驴,当真是我看错了你。”
裴芸瑶从座位上站起,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不是本宫想要卸磨杀驴,而是你的心,未免有些太急了。”
“你明知道本宫现在所处的是什么样的状况,若是此刻替你平反,那便是将本宫自己推向深渊。”
“不过你放心,即使你死了,我也会还吴家一个清白。”
吴家满门忠烈,不应该被历史的尘埃所掩埋,理应得到他们应有的清名。
但是吴默这样的人,也绝对不能再留在身边。
他的野心,已经变成了一把双刃剑,随时可能伤到颙儿,伤到她自己。
吴默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腹中的绞痛愈发剧烈,他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不甘心地挣扎着。
“娘娘,我劝你还是聪明一些。”
“你现在若是将我杀死,东厂那边你无法交代,我这具尸体,你更没办法处置。”
“看在我们合作这么久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再乱说话,而且任何事情全凭你的指挥。”
他不想死。
他不想在吴家的大仇还未得报之前,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他承认自己去找萧颙,是急了一些,可那也是为了能尽快地看到结果。
他实在等得太久了。
裴芸瑶薄唇轻启。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若是将你留在本宫身边,始终是个祸害。”
她的话语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地上的人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况且本宫能站到今天这个位置,从来不是依靠你而来。”
“就算没有你吴默,也会有李默,张默,来相助本宫。”
“你不过是本宫成功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也希望你能弄得清楚自己的身份。”
裴芸瑶切身地体会过,吴默之所以会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局面,皆是因为他过分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从而看不清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这种人,一旦尝到了权力的甜头,便会迷失其中,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本心。
吴默的眼中满是不甘。
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还想为自己辩解,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娘娘,再给我一个……”
他的话再也无法说完。
整个人重重地向前一栽,头磕在冰凉的地面上,便再没了知觉,没了气息。
裴芸瑶静静地站着,垂眸看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任由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她需要一个绝对清醒的头脑,来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她缓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确认他已经死透,她才缓缓站起身。
“你先安心去吧。”
她对着那具再也不会回应的尸体,用一种郑重的口吻开口。
“你办不到的事情,本宫自然会帮你办到。”
“还吴家一个清白,也当是为了上一世的裴家,讨回应有的公道。”
这句话,她说的极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话音刚落,殿门外便适时地响起了明月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娘娘,您的事情办好了吗?”
“李太医过来了。”
裴芸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干净。
她扬声回应。
“让李太医进来吧。”
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吱呀一声轻响后,李霁提着他的药箱,低着头走了进来。
他进殿后,先是习惯性地将殿门关好,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与风声。
随后,他才转过身。
当他看清殿内情形的那一刻,提着药箱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地上躺着一个人,从服饰上看,身份不低。
尽管那人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但李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东厂督公吴默。
李霁的心跳漏了一瞬,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他没有抬头去看裴芸瑶,也没有开口询问任何事情。
他知道,作为一个医者,尤其是在宫中行走的医者,不该问的永远不要问,不该看的永远不要看。
贵妃娘娘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必然是有了万全的准备。
他需要做的,只是完成娘娘交代给他的事。
于是,李霁只是沉默地走到一旁,将药箱放在桌上。
他打开箱子,从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深棕色的瓷瓶。
他将瓷瓶捧在手中,这才走到裴芸瑶身前,躬身递了过去。
整个过程,他都垂着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娘娘,这是您要的药水。”
“微臣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加重了剂量,足以保存二十日以上。”
裴芸瑶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瓷瓶。
瓶身触手冰凉,带着一股药材特有的清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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