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攥住了裴芸瑶的衣袖。
“母妃，儿臣想同你一起去朝堂。”
没有母妃在身边，他总觉得心中没底。
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一个个都是人精，他们的眼神像是能将他看穿。
他害怕自己会说错话，做错事，辜负母妃的期望。
裴芸瑶看着他眼中的依赖，心中一软，但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温柔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拿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颙儿，你听母妃说。”
“如今和前世的生活截然不同，你不是一个人在并肩作战，母妃永远在你的身后。”
“只是本宫若是再去朝堂，恐怕会引来更多非议。”
“你最好在此时能够做出一些业绩，这样即便你顺理成章当上皇上，也没人敢反驳什么。”
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缓缓注入萧颙的心田。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母妃。
是啊，他不再是前世那个孤立无援的太子。
他有母妃，有裴家，他不是一个人。
他需要做的，是证明自己，而不是永远躲在母妃的身后。
萧颙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裴芸瑶郑重地行了一礼。
“儿臣明白了。”
说完，他便转身，步履坚定地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裴芸瑶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朝堂之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吴督公告了假，东厂事务暂由副手打理，一切井井有条。
而太子萧颙，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默寡言，开始在朝堂上提出自己的见解，处理政务也愈发得心应手。
虽然偶有疏漏，但其成长的速度，却让满朝文武都为之侧目。
每日下朝后，萧颙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来到藏凤楼。
他会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大小事务，鉅细无遗地讲给裴芸瑶听。
而裴芸瑶，则会耐心地倾听，偶尔提点一二。
母子二人的默契，在这日复一日的交流中，愈发深厚。
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月。
这天萧颙照旧和裴芸瑶在商谈着朝堂上的事情。
萧颙正将今日朝堂上的见闻一一说给裴芸瑶听。
他讲得细致，裴芸瑶听得认真。
母子二人之间的气氛，一如既往的融洽。
就在此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匆匆闯入，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他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启禀贵妃娘娘，太子殿下！”
“裴将军来信，大军已在京郊三十里外安营，明日一早便可回京！”
裴芸瑶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微微晃动，漾出圈圈涟漪。
大兄……要回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上一世，她连兄长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只等来了裴家满门抄斩的噩耗。
这一世，他终于要平安归来了。
一股热流涌上，她却强行压了下去。
她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好，太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传令下去，明日，本宫与太子要亲自去城门迎接。”
“务必风光，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我裴家的将军，回来了。”
侍卫重重叩首。
“是！”
他领命之后，立刻起身告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殿内，萧颙也站了起来，脸上是与裴芸瑶如出一辙的激动。
“母妃，大舅舅他们终于要回来了！”
他上前一步，攥住裴芸瑶的衣袖。
“我们明日风光迎接，就是要让朝堂上那些摇摆不定的臣子都看清楚。”
“如今的我们，有裴家军作为后盾，他们再想对我们动什么心思，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他这一个月的历练没有白费，看事情已经能从权力的角度出发。
裴芸瑶看着儿子，眼中是全然的希冀。
“言之有理。”
她的情绪迅速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兄长归来，裴家军在侧，朝中大局将定。
这盘棋，已经到了收官的时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
“既然你大舅舅已然回来。”
“那你父皇，也就不必再留了。”
“今天晚上，本宫就亲自去送他一程。”
萧颙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他不是舍不得萧天明。
那个所谓的父皇，在他心中早已与死人无异。
他只是不愿让自己的母妃，去做这种事情。
那会脏了她的手。
他急切地开口。
“母妃，不可！”
“这种事情，何须您亲自动手？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就是了。”
裴芸瑶只是摇了摇头。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那股被她用理智强行压抑了太久的恨意，瞬间在胸口翻涌，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假手于人，如何能泄她心头之恨？
她要亲眼看着他死，看着他为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付出代价。
她要他死在自己手上。
“不行。”
她的声音沉重，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有些债，必须由本宫亲手去讨。”
“有些恨，也必须由本宫亲手去了结。”
萧颙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执拗。
他不能让母妃去做这样的事。
弑君的罪名，沾染在身的血污，都不该由她来背负。
裴芸瑶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将他脸上所有的担忧都看在眼里，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静
“那个人，他欠我的，欠裴家的，欠你的，太多了。”
“这笔债，若非我亲手去讨，我这一生，都无法心安。”
“颙儿，你懂吗？”
她最后的话重重地砸进了萧颙的心底。
他懂。
母妃心中积压了整整一世的委屈，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亲手了结那个罪魁祸首，便是最好的方式。
萧颙垂下头，再抬起时，脸上所有的犹豫都已褪去。
“儿臣明白了。”
他后退一步，对着裴芸瑶郑重地躬身行礼。
“那儿臣就在这里，等母妃回来。”
裴芸瑶这才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她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儿子略有褶皱的衣领。
“好。”
一个字说完，她便再没有任何迟疑，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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