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侍卫手持火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裴芸瑶的步子不快,却异常沉稳。
明月提着宫灯,快步跟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她能感觉到娘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决绝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
养心殿,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所在。
这里被裴芸瑶的人围得铁桶一般,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裴芸瑶的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走了进去。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大权的男人,此刻正形容枯槁地躺在龙床之上。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整个人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转动着脖子,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当他看清来人是裴芸瑶的那一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想挣扎着坐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这一个月的折磨,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说不出话,成了哑巴。
整日被喂软筋散,成了废人。
他只能躺在这里,等待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裴芸瑶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让她恨了一辈子的男人,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裴芸瑶突然就笑了。
那是一种彻底放松下来的笑。
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巨石,终于要在今夜被彻底搬开。
从此以后,她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她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开口。
“被折磨了一个多月,想来陛下,也是极为难受的。”
“身心受折磨,换谁谁都不好受。”
“所以今日本宫便是来,送你一程的。”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乍现一种解脱。
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日夜承受着非人的折磨,他早已失去了所有帝王的尊严,也磨灭了所有求生的意志。
萧天明看着裴芸瑶,用尽全身的力气,郑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裴芸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不达眼底。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捏着那药丸,送到了萧天明的嘴边。
他张开了嘴。
药丸被送了进去,入口即化,顺着干涸的喉咙滑下。
裴芸瑶没有立即离开,只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看着他眼中最后的光亮,一点一点,熄灭了。
两世的仇怨,纠缠不休的噩梦,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点。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垂首立在不远处的明月。
“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声张。”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待明日大兄回京之后,再行公布。”
“本宫在这药里加了些东西,能保他尸身数日不腐,就让他在这里,再多躺一夜吧。”
明月躬身应下。
“是,娘娘。”
裴芸瑶再没有看龙床上那具尸体一眼,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厚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那满室的死寂,彻底隔绝。
夜风拂面,带着凉意,却让她觉得无比清醒。
回到藏凤楼,殿内灯火通明。
裴芸瑶却挥手让宫人都退了下去。
明日,大兄就要回来了。
裴家军的归来,将是压垮朝中那些观望势力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为颙儿铺的路,也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裴芸瑶为了在迎接大兄的时候,有更好的精力,于是当天晚上早早的入睡。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再没有被前世的梦魇所惊扰。
翌日,天色大亮。
巍峨的城楼之上,旌旗猎猎。
裴芸瑶身着一袭华丽的宫装,凤眸含威,立于城墙之首。
萧颙站在她的身侧,一身明黄色的太子常服,身形挺拔。
他学着母妃的模样,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小脸紧绷,目光却紧紧地锁着远方。
远处的官道上,黄土飞扬。
一面书写着裴字的黑色大旗,率先映入眼帘。
紧随其后的,是连绵不绝的铁甲洪流,刀枪林立,气势如虹。
父子二人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征战沙场的铁血之气。
当他们抬头望见城楼上那抹熟悉的身影时,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松动。
裴芸瑶看着那两张熟悉的脸,眼眶微微发热,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对着身旁的萧颙微微颔首。
母子二人,在万众瞩目之下,迎接着裴家军的凯旋。
入夜,宫中设下盛大的洗尘宴。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裴刚勇坐在席间,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频频看向主位上言笑晏晏的女儿,眼底的忧虑之色,挥之不去。
在一场宴席结束,父亲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事情的什么,于是便找了借口,来到了藏凤楼。
裴芸瑶早已等候在殿内。
见父亲进来,她挥手让明月等人退下。
殿门被轻轻合上,只剩下父女二人。
裴芸瑶亲自为他倒上一杯热茶,见他眉心紧锁,特意轻声的开口。
“爹,如今这宫里面上上下下都是我们的人,你不必担心。”
“有什么事情,你尽可以说出来。”
裴刚勇听到这话倒是不再担心,但眼中的忧郁之色却没有减轻。
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怎么突然生病了?
听到这第一个问题,裴芸瑶就直接打断父亲的话开口解释。
“他不是生病了。”
“他已经死了。”
“现在就躺在冰冷冷的养心殿内,只等着明日本宫将消息放出去时,颙儿就能够顺利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裴刚勇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温热的茶水洒了一地,上好的白瓷杯摔得粉碎。
皇上死了?
还是芸瑶亲口说出来的。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让他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僵硬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什么?你说什么?”
“你把皇上给杀了。”
裴芸瑶却淡定的多。
她看着地上的碎片,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对,是死了。”
“本宫亲自动的手。”
她的声音很平静。
裴刚勇虽然也不满,萧天明曾经对他们的怀疑,以及对他们的不公平,可是若真的做出弑君的事情,他是连想都不敢想。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