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今夜现身,绝非偶然。
他是在提醒,还是在……试探?
“殿下所言甚是。”她抬起眼,迎上萧衍深不可测的目光。
“只是不知,殿下在此等候斩月,是为何事?若只为感慨这诸多‘巧合’,斩月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无声的张力蔓延。
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纠缠又分离。
半晌,萧衍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极浅,未达眼底。
“三小姐快人快语。本王在此,确实不止为了感慨。”
他稍稍压低了些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今日徐老夫人所中之毒,非同一般。太医院几位擅长解毒的老太医,近几日皆被以各种缘由调离京城,或告假,或外派。此事,三小姐可知晓?”
林斩月瞳孔骤然收,太医被调离?
这是有人预先布局,要断绝外祖母获救的可能!
若非她恰好回京,若非她身负异禀……
“斩月不知。”她声音微涩,“多谢殿下告知。”
“举手之劳。”萧衍语气平淡,仿佛说的只是寻常闲话。
“另外,白云寺的了尘……此人三个月前云游归来后,便与京城几户勋贵家的女眷走动频繁,其中便包括永宁侯府。而他云游所去之地,据传……临近南疆。”
林斩月呼吸一滞。了尘果然有问题!而且萧衍连他云游南疆、与侯府有过来往都查到了!他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
“多谢殿下告知!”
萧衍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脸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
“就仅仅是口头谢意吗?”
萧衍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廊柱上,微微俯身,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
他并未真正触碰到她,但周身散发出的迫人气势与男性气息,已将她牢牢笼罩。
“很急着走?”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本王的话,还未说完。”
两人距离极近,他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额发。
林斩月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檀木香,此刻却仿佛掺杂了别样的热度,让她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殿下请讲。”她强迫自己镇定,抬眼直视他。
廊下灯笼的光恰好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大半,晦暗的光线里,他面容的轮廓更显深邃,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鹰隼。
萧衍的目光缓缓扫过她微微绷紧的下颌,落在她因紧张而抿起的唇上,停留一瞬,复又对上她的眼睛。
“本王改主意了。”他缓缓道,声音压得更低,在这寂静的夜里,字字清晰,又带着某种暧昧不明的蛊惑,“口头承诺,太过虚无。本王想先收一点……利息。”
“利息?”林斩月心头警铃大作:“斩月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萧衍低笑一声,那笑声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窜过她的耳膜。
他撑在廊柱上的手微微动了动,修长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拂过她颊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指尖的温度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皮肤。
那触碰轻如羽拂,却让林斩月浑身一僵,一股酥麻感自颈侧瞬间蔓延开来。
“比如……”他继续道,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闪躲,然后俯身在她脸颊轻啄一口,随即退开。
“林斩月,”他唤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今日救了徐老夫人,破了局,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这枚‘平安佩’……”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的袖口,“还是早点处理的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玄色的衣袂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廊庑转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斩月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卷着凉意包裹着她,掌心那枚平安佩的寒气,似乎正顺着血脉,一点点浸入心底。
萧衍的话,像一把钥匙。
而他所透露的信息——太医被调离,了尘与南疆的关联—无疑将矛头更清晰地指向了深宫与三皇子一党。
但是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今日林瑶的突然到访,以及她对自己的怀疑,还有对方身上蛊毒已解,这一些列奇怪的事情,都让她觉得,今日之事与林瑶一定有关!
夜色更深,前路莫测。
林斩月缓缓收紧手指,将那枚冰冷的平安佩牢牢握在掌心。
“元宝,走,咱们悄悄去一趟永宁侯府!”
林斩月眸光微沉,永宁侯这一家子的心,早就偏得没边儿了。
徐家当年给母亲备下的嫁妆,绝不能便宜了林瑶!
元宝猫眼一亮,传音道:“月月,你想去收拾那个假妹妹?”
“你这好斗的猫,眼里就只有打打杀杀?”林斩月瞥它一眼,“今日回去,是有正事要办。”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清的弧度。
“永宁侯府既瞎了眼,只看得见那鸠占鹊巢的假货,却忘了我这正经嫡女……那就让他们尝尝看走眼的滋味。”
“正好,徐家给母亲的嫁妆丰厚得很。”
她顿了顿,语气轻缓却笃定:
“这些东西,与其留给林瑶,不如由我收着。反正我的空间……再多凡物也装得下。”
夜色如墨,为林斩月与元宝的身影披上了一层绝佳的掩护。
林斩月对永宁侯府,早已熟悉。府中的护卫松散,悄然入内,竟无一人发现。
不过徐氏嫁妆库房外围暗中布下了几道警戒,侯府显然更看重这些死物。
“东南角,那两个,打着哈欠呢。”元宝蹲在林斩月肩头,琉璃般的猫眼在黑暗中闪过微光,精准地传音汇报着暗哨的位置。
林斩月唇角微弯,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弹,两缕带着微甜气息的轻风悄无声息地拂过。
不过几息,那两个暗处的呼吸声便沉缓了下去。
“走。”她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几个起落便落在了库房那厚重的黄铜大锁前。
锁是特制的,内里机关精巧,寻常盗贼绝难开启。
可惜,它遇见的是林斩月。
她甚至不需要动用灵力,只从发间拔下一根不起眼的乌木细簪,探入锁孔,耳尖微动,听着内里机簧细微的响动,不过三两个呼吸,“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混合着樟木与贵重织物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内没有点灯,但对于修行有成的林斩月而言,与白昼无异。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摞得整齐的紫檀木箱笼,许多上面还贴着褪色却依旧能辨认的“徐”字封条和喜庆的嫁妆单子。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属于徐家,之后被徐氏留给林瑶的东西,眼神里没有激动,只有一片冰凉的沉寂。
元宝轻盈地跳到一个箱子上,尾巴尖扫过封条:“啧啧,保存得倒挺用心。月月,全搬走?”
林斩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拂过最前面一个箱子的边缘。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一刻,随着她指尖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掠过,那一排排沉重的、足以塞满数间屋子的箱笼,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接连凭空消失,只留下库房地面浅浅的积尘印记。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迅速得超乎想象。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满满当当的库房,已然空荡得能听见回音。
唯有角落里零星几件不属于嫁妆单子、带着永宁侯府印记的寻常摆设,被孤零零地留下,对比之下更显讽刺。
“搞定!”元宝满意地舔了舔爪子,随即又有些意犹未尽,“这就完了?不去‘看看’你那好妹妹?或者给这偏心的侯府留点‘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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