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小院内，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却明亮的光辉，将室内照得如同静夜中的一方白昼。
林斩月听完暗七的禀报，眉心不易察觉地蹙起。
宁氏竟在风声鹤唳之时冒险前往白云寺，行踪如此诡秘，所求必定非同寻常。
“白云寺……”她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除了那座古刹，最引人注目的，恐怕就是寺中那位据说佛法精深、却行踪神秘的了尘大师了……”
她沉吟着，目光转向一旁蜷在软垫上假寐的元宝。这猫近来是越发惫懒了，总得给它找些正经事做。
“元宝，”林斩月轻声唤道。
软垫上的白猫耳朵尖动了动，随即抬起毛茸茸的脑袋，一双琉璃似的猫眼望向她，带着初醒的慵懒与询问。
“悄悄跟上宁氏，不必离得太近。只需看清她最终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若有危险，立刻回来，保全自己最要紧。”林斩月吩咐道。
元宝猫眼倏地一亮，仿佛瞬间注入了无限活力，它轻巧地站起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传音道：“月月放心，这等小事，包在本喵身上。”
话音未落，只见白影一闪，它已如一道无声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自半开的窗缝掠出，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这一去，便是几个时辰。
直至夜色浓如泼墨，元宝才带着一身不知在哪蹭的灰尘草屑，避开所有巡夜的仆从，灵巧地钻回林斩月的房中。
“月月！”它迫不及待地传音，猫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惊奇的光芒，“宁氏果然去了白云寺，在藏经阁后面一处极僻静的禅院里，见了一个人！”
林斩月心念微动，问道：“见了谁？”
“就是那个了尘！”元宝甩了甩沾了灰的尾巴，继续传音。
“你猜怎么着？那个了尘，竟然对着宁氏恭敬行礼，口称‘公主殿下’！而宁氏对着他，那态度，完全就是主子对仆从，高高在上得很！她还冷冰冰地吩咐了尘，让他想办法，将林家那老两口……”
元宝顿了顿，猫脸上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咋舌表情，“给‘处理干净’。啧啧，本喵是越来越看不懂了，费那么大劲把人从乡下弄来京都，就为了这个？这个女人，心思也太深、太毒了些！”
“公主”？“仆从”？“灭口”？
这几个词如同冰冷的石子，接连投入林斩月的心湖，激起层层凛冽的涟漪。
零碎的信息迅速拼凑，指向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可能性——宁氏，恐怕并非萧国子民，而是异国公主！
她隐姓埋名，潜入永宁侯府为奴，所图谋的，绝非后宅权柄那么简单！
电光石火之间，林斩月忆起了前世。
彼时宁国侯府最终倾覆的结局，也曾引得朝野议论纷纷，其中是否就有这异国公主暗中推动的手笔？
许多曾经模糊的疑点，此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丝线骤然串联，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当”的一声轻响，是她将手中一直无意识握着的茶杯放回了桌面。
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你做得很好，元宝。”林斩月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但眼底深处已似凝结了万年寒潭，深邃冰冷。
她心念微动，从空间中取出一碟散发着淡淡灵气、肉质晶莹的小鱼干，放到元宝面前，“辛苦了，这是我亲手做的灵食，尝尝看喜不喜欢。”
“谢谢月月！”元宝的注意力立刻被那诱“猫”的香气吸引，欢快地传音，“本喵这次可是立了大功，这些小魚刚好補補元气！”
它埋头享用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斩月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无星无月，唯有庭院里的石灯笼透出昏黄微弱的光。
仅仅是探查宁氏与了尘的勾结，竟意外扯出了这样一条隐藏在更深处、更惊人的暗线。
这早已超越了内宅妇人的勾心斗角，很可能牵扯到国与国之间的暗战、朝堂之上的势力倾轧，甚至是动摇国本的阴谋。
“暗七，”她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凝重，“你亲自去一趟宸王府，务必面见宸王殿下，请他务必拨冗，过府一叙。就说……我有万分紧急之事相商，关乎宁氏真实身份，其背后恐涉及邦交大事。”
“是！属下明白！”暗七深知此事千钧之重，毫不迟疑，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消失在室内。
林斩月独自伫立窗前，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面颊。
她心中并无恐惧，反而燃起一簇冰冷而锐利的火焰，那是猎手终于窥见庞然猎物真容时，那种全神贯注、蓄势待发的兴奋与冷静。
宁氏，这个异国公主，她究竟为何而来？
舍弃尊贵身份，甘愿潜入侯府为奴，她所欲谋取的，究竟是什么？
她背后，又站着怎样一股势力？
棋盘对面，那一直笼罩在重重迷雾中的对手，其狰狞的轮廓，似乎正随着这惊天秘密的揭露，一点点变得清晰可辨。
远处，隐隐传来报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在无边的夜色中回荡。
长夜漫漫，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也最为接近真相破晓的时刻。
林斩月静立窗前，思绪如电，将前世的记忆碎片与今生种种线索反复比对、推演。
异国公主……会是哪一国？
南边有南诏、百越诸部，西边有西戎，北边则是与大萧征战多年的北狄。
宁氏的容貌作态，与大萧女子并无显著差异，口音也早已融于京城。
是隐藏极深，还是本就同源？
前世宁国侯府落入惨剧，只有林瑶成为皇后，免遭霍乱，而其他人都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不是流放便是抄斩。
如今看来，若宁氏真是异国奸细，且潜伏多年，暗中经营，这“通敌”之罪，恐怕未必全然是构陷，很可能是她早就布下的暗桩被引爆，或是她故意引导，借大萧朝廷之手，除掉某些知情人，隐藏一些不可告人之秘！
至于林家老两口……他们知晓宁氏过去的真实身份吗？
若不知，为何要灭口？
若知，为何当初不灭，偏要等接到京城、闹出风波后才动手？
是怕他们在乡下突然横死引人疑窦，还是原本留着另有用处，如今却成了必须割除的累赘？
问题纷至沓来，而答案，或许就在那个神秘的了尘，以及白云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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