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前厅的气氛与外头的喧闹截然不同,沉静中带着一丝紧绷。
徐破军眉峰紧蹙,看向林斩月:“表妹,外头腌臜,我带人将他们绑了扔远些便是。”
林斩月微微摇头,声音清泠:“不必。他们既来了,又闹得这般热闹,岂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外头的哭嚎隐约传来,厅内众人都听得明白。
那几个所谓的“亲眷”,行事粗鄙,显然是受人指使,来此攀扯讹诈。
就在这时,管家徐伯步履略显匆忙地走入,先向徐家二爷徐开运、三爷徐开青行了礼,随后转向林斩月,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厅内众人听清:“表小姐,外头那几人,口口声声说是您的祖父母和弟妹,却哭闹不休,引得街坊围观。老奴已让人去请兵马司的人来维持秩序,以免惊扰府邸清静。”
林斩月转向两位舅舅,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一丝无奈:“让舅舅们见笑了。这几位……是林瑶的亲生祖父母与弟妹。既然他们‘寻亲’心切,我们也不好让他们失望。”
她顿了顿,语气转而明晰果断,“烦请舅舅派人往大理寺走一趟,请我二叔林渊少卿过来。林瑶如今身在大理寺狱,他们既是一家人,也该‘团聚团聚’,整整齐齐才好。”
徐开运面色一沉,冷哼一声:“敢在我徐府门前撒野,送去大理寺论个清楚,已是便宜他们了!徐伯,按表小姐说的办!”
“是,二爷。”
府门外,林老太正捶胸顿足嚎到“一把屎一把尿……”的关头,忽见一队盔甲鲜明的兵士分开人群,肃然而至,哭嚎声戛然而止。
“尔等何人?胆敢在此聚众喧哗,惊扰官邸!”带队校尉厉声喝问。
林老头吓得一哆嗦,林雪、林越更是往爷奶身后缩去。
林老太眼珠急转,又挤出两行浊泪:“官爷!官爷明鉴啊!我们是这府里表小姐的亲爷奶,被她害得走投无路啊……”
校尉面沉如水:“是否亲眷,自有官府明断。大理寺少卿林大人正在此间,尔等既自称与案犯亲眷有关,便当着大人的面说个清楚!若有诬告构陷,律法不容!”
“大、大理寺?”林老太腿脚发软,“什么案犯亲眷?我们不是……”
此时,身着官袍的林渊已站在人前,眉头微蹙看向这几人:“尔等自称是斩月的祖父母?”
林老头刚欲点头称是,被林老太猛地一扯。林老太急声道:“不是的官爷!我们……我们是林斩月的爷爷奶奶!”
“是吗?”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徐开运、徐开青两位将军,及徐破军少将军,簇拥着林斩月缓步而出。
她衣着素雅,神色平静,通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逼视。
乍见这阵仗,尤其是几位武将身上不经自威的肃杀之气,林家四人那点撒泼的勇气顿时消散殆尽,林雪林越更是几乎将头埋进胸口。
林斩月先对林渊颔首:“劳烦二叔走这一趟。”
随即,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四人,如同看几件无关的尘芥。
“他们,”她的声音清晰响起,“便是当年调换永宁侯府血脉,致使侄女流落在外十余年的林家之人。亦是林瑶的亲生祖父母及弟妹。”
“他们明知侄女并非林家骨血,多年来非打即骂,视若奴仆,食不果腹。更在侯府察觉林瑶身份有异后,意图将侄女发卖与六十老翁为妾,以求灭口封言。侄女幸得贵人相救,这才免遭毒手。否则,今日永宁侯府嫡女,恐已沦落贱籍,辱没门庭!”
“你!林大丫你血口喷人!”林老太尖声叫道,“分明是你这小贱蹄子把我们给卖了!”
“是吗?”林斩月目光如冰,直刺林老太,“若非当年那牙婆王妈妈心存良知,暗中放我一条生路,我今日何在?只许你们坑蒙拐骗、卖人求财,便不许别人讨还公道?”
林渊闻言,面色已寒如霜雪:“原来就是你们这干贼人,偷换我侯府血脉,害我侄女受苦!来人!拿下!”
执戟侍卫应声上前。
林老太与林老头这才惊恐地发现,那些兵士真的围拢过来,铁钳般的手已近在眼前。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高门府邸、这森严官威,和他们想象中可以胡搅蛮缠占便宜的地方,全然不同。
他们手中那点自以为是的“亲情”筹码,在此刻轻如鸿毛,毫无分量。
“都是宁氏指使的!不关我们的事啊官爷!饶命啊!”林老头绝望嘶喊。
“要抓就抓他们!和我们没关系!”林雪和林越竟同时对着林斩月方向尖叫,急于撇清。
“呵,”林斩月轻轻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上梁不正下梁歪。眼见爷奶获罪,第一念头竟是撇清关系。林雪、林越,你们这般凉薄,就不怕至亲寒心?”
她的话如冷水浇头,让那对姐弟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林老太瞪着他们,浑浊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林渊不再多言,挥手:“全部带走,押回大理寺,细细审问!”
兵士动作利落,不容分说便将瘫软哭嚎的林家四人押了起来。
林老太还想挣扎叫骂,被一块破布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老眼里又是恐惧又是怨毒。
林雪林越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路都走不稳,几乎是被人拖拽着前行。
围观百姓见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有唏嘘的,有说活该的,也有低声猜测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曲折。
徐府门前的这场闹剧,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大理寺的官威干脆利落地收了场。
林斩月目送林渊押着人离去,神色平静无波。
“阿月,”徐开青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头,目中含着一丝疼惜与怒意,“这些腌臜事,委屈你了。早该将他们揪出来!”
徐开运也沉声道:“既送去了大理寺,你二叔自会秉公办理。这背后若是还有人指使,一个也跑不了。”
“多谢舅舅。”林斩月微微福身,“此事既已闹开,便交由律法处置最好。只是……”她抬眼,目光掠过将军府高墙,望向永宁侯府方向,“只怕有人要坐不住了。”
徐破军冷哼一声:“跳梁小丑,迟早收拾。”
林斩月刚回院子不久,暗七便来报:“小姐,瑶光阁那边有动静了。”
“宁氏半个时辰前借口去寺庙上香祈福,从后角门出去了,行色匆匆。我们的人已跟上,她去的方向,正是城南。”
林斩月站在窗前,看着院中摇曳的竹影,指尖冰凉。
“跟紧她。看她去见谁,说什么,拿什么。必要时,可以让她‘顺利’拿到她想要的东西,或者……听到一些‘该听’的话。”
“是。”暗七领命,再次无声隐去。
夜幕再次降临,华灯初上。
永宁侯府内看似平静,整个院子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之中。
而白云寺中,宁氏在了尘对面坐着,淡淡开口说道:“那老两口不必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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