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嘿然一笑：“毛大哥，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走！”毛利军猛地一拍大腿，之前的迟疑和担忧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现在就走，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这次，又能给我多大的惊喜！”
两人连袂，开着车，径直朝着省糖厂的方向驶去。
到了糖厂，毛利军轻车熟路地带着李忠，找到了孙庆奎的办公室。
孙庆奎正埋在一堆文件里，瞧见毛利军和李忠进来，抬起头，那张儒雅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满。
在他看来，李忠这就是不死心，还想缠着自己。
“小李，该说的，我昨天晚上已经跟你说明白了。”
孙庆奎的声音带着几分疏离，看了一眼毛利军，语气里透着责备，“利军，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李忠却是不卑不亢，上前一步，将自己熬了一天一夜写出来的那份改革方案，从挎包里取了出来，只将最前面的几页放到了孙庆奎的办公桌上。
“孙厂长，您误会了。”
“我昨天回去，偶然在报纸上看到咱们糖厂接下来要对机械设备各方面进行升级改造。”
“我这人就爱瞎琢磨，正巧对这方面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您是专家，可以先帮我看看，指点指点。”
孙庆奎直勾勾地盯着李忠看了好一会儿，随即咧嘴一笑，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小李同志，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们糖厂要改革，这是我们内部人员的事。你一个外人，又没在我们厂里待过一天，哪懂这里面的门道？”
毛利军见状，连忙上前帮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道：“老孙，你可别小看我这老弟！”
“我之前在农机厂生产的那几种新机器，他功不可没！这小子，脑子里装的东西，跟咱们不一样！”
听到这话，孙庆奎脸上的轻视才稍稍收敛，怀疑地拿起桌上那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目光在上面随意扫过。
可就是这一眼，他的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随意，慢慢变成了惊讶，然后是凝重，最后，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孙庆奎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毛利军站在一旁，瞧着孙庆奎那副模样，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
他虽然相信李忠的能耐，但毕竟隔行如隔山，心里也没个底。
足足半个小时过去，孙庆奎才猛地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李忠，仿佛要将李忠整个人都看穿。
他将手里的那几页纸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剩下的呢？剩下的方案在什么地方？”
孙庆奎呼吸急促，指着稿纸上的一处，“尤其是这个煮糖自动化的机器，核心部分的设计呢？怎么实现的？”
李忠看着孙庆奎那副失态的模样，心中大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挂着一抹平静的微笑，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孙庆奎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那股上头的激动劲儿，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他也是在厂里混了半辈子的老人精，哪能不明白李忠的意思。
剩下的方案，就是李忠的筹码。
沉思许久，孙庆奎才悠悠开口，神色复杂地盯着李忠：“小李，这……真是你花一晚上写出来的方案？”
李忠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当然没那么夸张。孙厂长你也知道，我是做食品厂的，之前就对这方面有过一些想法。”
“而且我们民乐厂也经历过几次改革，知道该把重心放在什么地方。”
“这份方案就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见，很多地方肯定不成熟，具体还得你们这些真正的专家来优化。”
孙庆奎听着李忠这番谦虚的话，心中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什么浅见？
这简直就是一份能让糖厂脱胎换骨的宝典！
孙庆奎深吸一口气，将那几页纸小心翼翼地收好，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看着李忠，那张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郑重。
“李老弟，你放心！技术改革现在是我们糖厂的头等大事！你这份方案的价值，远不是一个旧厂区能衡量的！你先回招待所等消息，我保证，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妥！”
安顿好李忠和毛利军，孙庆奎便拿着那份方案，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朝着厂长王长春的办公室赶去。
他心里清楚，有了这份方案，自己就有十足的底气去说服王长春，把那个旧厂房，从何向东的嘴里抢回来！
孙庆奎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口。
他刚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透过门缝，孙庆奎一眼就瞧见，一个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王长春对面的沙发上，两人相谈甚欢。
那人，正是省纺织厂的厂长，何向东！
孙庆奎的心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看这架势，何向东今天过来，十有八九就是为了敲定旧厂房交接的事情！
还好自己来得及时！
他心中松口气，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王厂长！”
办公室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王长春和何向东两人，都有些意外地朝着门口望来。
何向东瞧见孙庆奎，只是淡淡地瞥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视。
在他看来，孙庆奎不过是个搞技术的书呆子，根本上不了台面。
王长春倒是没什么架子，看一眼孙庆奎，疑惑问道：“老孙，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孙庆奎没有理会何向东，径直走到王长春的办公桌前，将手里的那份方案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王厂长，我有天大的要事，要跟您单独汇报！”
王长春被孙庆奎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搞得一愣，看一眼桌上那沓厚厚的稿纸，又看一眼满脸急切的孙庆奎，心中顿时升起几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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