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嫱的第一反应是苦笑。
她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未来。
“公主,这些都不是我能选的,主要看鹤炤怎么想。”
十二公主摆着手说:“本公主瞧着鹤炤对你挺不一样的,你若是开口,他或许会同意。
可能做妾的确不好听,但是做权臣的妾室,也总比当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好,一直被耽误下去。”
殷嫱听闻还愣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公主所说的名分是什么意思。
十二公主也才反应过来,叹气,握住她的手:“殷嫱,你别傻了,鹤炤那样的人眼高于顶,怎么可能会娶……
唉,但好处名分,能抓住一点是一点。”
“不说这个事了。”殷嫱直接跳过,并不是很想回答。
她连正妻都不愿意,别说妾室了。
殷嫱从前只想逃,而现在就想顺着鹤炤这根杆往上爬,开拓自己的见识跟人脉,走上高位,再也不用被人欺负,也不用因为一点事烦扰。
就例如解决曹莹的事。
若当时让鹤炤来处理,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可她却要兜兜转转谋划许久。
那是高位者才能有的话语权,但她想要的权势,不是哀求鹤炤得到的,而是她是权势本身。
十二公主见她抗拒也不再说,他们聊了别的事。
他们说到了关静华。
听说关静华在议亲了,其中人选不乏有齐国公府。
殷嫱发现,在说到赵景环时,十二公主脸色明显变了变。
看来,是郎有情、妾有意。
她就说十二公主怎么谈论起了她的情感问题,还让她问鹤炤要名分。
“那你怎么想的?”殷嫱看着她。
“本公主能怎么想,就是觉得静华这么好的姑娘若被赵景环看上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嘟囔,但忽然高扬的声音怎么听都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殷嫱挑眉,也不着急,反正该着急的是某个男人呢。
用过晚膳,殷嫱本想去找傅先生。
出宫之前,傅先生给她留了作业要背书。
那几篇文章她背过,字句通熟,不然这次出宫被鹤炤耽误,一定会被傅先生责骂。
十二公主神色忽变的复杂。
殷嫱蹙眉:“出什么事了?”
“你听了别着急……傅先生被停职了。”
“什么?”
殷嫱惊得起身,“怎么会呢?”
“傅先生偷到了藏书阁的绝版文书被发现了,而且在朝堂上有人指控傅先生跟中书令有不正当的关系,虽中书令位高权重没被牵连,但傅先生暂时被关进了东厂大狱。”
“以傅先生的人品,她怎会做偷盗的事,且中书令都五十、快告老了,一把年纪的男人傅先生怎么会看得上。”
傅先生前半生都投身于教育跟文学之中,她甚至都没成婚,怎会跟中书令有苟且。
都是被造黄谣的人,可就因中书令是世家出来的,出事却好好的,傅先生却被下了大狱。
太不公平了。
“此事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礼部暂停了对傅先生的太傅封赏准备,也不知傅先生还能不能回来继续教书。”
殷嫱忧心忡忡。
这怕是难啊。
能不能免去牢狱之灾都不好说。
上书房可是教导皇子贵族读书的地方,哪能容有污点的先生在。
但殷嫱怎么都不信傅先生会做出这样的事。
一整个晚上,殷嫱都没睡好,次日上课时频频走神。
赵先生抓到殷嫱的错处,直接罚她抄写女戒跟女则二十次,甚至还当着众多学子的面阴阳讽刺:
“有些人可千万别好的不学学坏的,每天就想着攀附男人登高位,小心驶得万年船。”
话毕,众人都朝殷嫱投来怪异的目光。
殷嫱很尴尬,但赵先生却认为这样的羞辱还不够,还罚殷嫱站着上了一整节课。
因着殷嫱跟傅先生走得近了些,赵先生便这样找了足三日茬。
十二公主看不下去,帮殷嫱说话,赵先生这才收敛了些。
“那殷嫱是傅锦茗带出来的,谁知道是什么货色。”
“傅锦茗以美色诱惑登高位,我就说一个女人的文采怎能这么好,原来是早就拿到了考题。”
“傅锦茗说白了是穷乡僻壤出来的,无父无母、若无人背后帮衬,她怎么可能走到这个位置。”
……
在花园拐角处,殷嫱听见赵先生正跟一众同僚议论傅先生。
傅锦茗是傅先生的本名。
殷嫱原是跟十二公主在花园散步,听到这话很生气,本想理论一番但却被十二公主拉走。
“你还嫌他找你茬找得不够啊,月朝尊师重道,即便是本公主,若先生执意罚你本公主也没办法。”
殷嫱也冷静了下来,但想到赵先生的那番嘴脸仍是生气。
他实在过分,这样一个品行不佳的人竟是上书房的教书先生、还即将受封太傅。
殷嫱是真的生气。
趁着夜色,殷嫱给东厂守卫塞了银子想去看傅先生。
按陛下所言近日是不许人探望的傅先生的,但殷嫱给的实在太多,她乔装成狱卒进去,竟发现赵先生也来了。
收了钱的狱卒说他是得了陛下的允许,前来问话。
“傅锦茗,你说你一个女人作甚这么要强,早别跟我争这个太傅的位置不就好了,现在你不仅成不了先生了,还入了大狱,何必呢。”
赵先生嚣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
“赵畚,这事是你做的吧。”
傅锦茗的声音,赵畚则是赵先生的本名。
殷嫱跟狱卒躲在暗处,听到这话时心惊了一下。
这事竟跟赵畚有关?
是为了太傅的位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畚否定了,但得意的声音却表明了答案。
殷嫱气笑了,没想到竟是这样。
“识趣的你就自己签下这份认罪书,就说你是蓄意勾引中书令,中书令则是被你牵连。
如此中书令也能清白,你应也不想中书令清正廉明的一生被你连累吧。”
“赵畚你……”
“放心,若你签下这份认罪书,我也不会杀了你,我本来要的也就只有太傅之位而已。”
赵畚哈哈大笑地离开了牢狱。
傅锦茗气红了眼,想起那人对自己说的话。
他反对她进入官场,不喜她教书育人……
他说女子就该相夫教子。
傅锦茗红着眼的看着地上的认罪书,颤抖地拿起笔签字……
她难道真的选错了吗?
“傅先生!”
殷嫱一下闯入,将认罪书撕个粉碎。
“你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
傅锦茗一脸错愕:“你怎么来了?这里是牢狱之地,且陛下明令禁止不许人探望,你赶紧走……”
生怕连累到她,傅锦茗忙推她出去。
“可是先生,我已经来这了。”殷嫱不愿走。
她只上了半年学,但这半年足以让她看清傅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她知识渊博,对学生一视同仁,甚至遇见她这种没什么家世背景的差生都能细心教导,花费自己的私人时间……
这样好的人,为什么要受这种奇耻大辱。
“这是大人的事,你一个学子不要管。”
“可您若签下这份认罪书,这辈子就毁了,会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钉就钉吧,也总比将人拉下水的好。”
殷嫱察觉出不对。
傅先生是何等要强的人,让她背着这样的恶名被赶出宫去,她怕是宁愿死也不背负此骂名。
可她现在就只考虑别人的清白。
两人该不会真的……
可中书令都能当傅先生的爹了。
殷嫱猜测有这个可能,但怎么都不信傅先生是为了仕途委身。
她记得中书令王怀禄发妻是死了十余年了。
殷嫱还想说什么时,外面忽传来赵畚的声音。
“真是奇怪,我的玉佩呢?你们赶紧帮我找找,这个是御赐之物,丢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