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静本来打算抄近路去城东，穿过一条巷子，翻一道矮墙就能到老仓库的后门。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听见前头有动静，她脚步一顿，侧身贴到墙边，稍稍探头往外看。
巷子尽头连着后街，街口那盏路灯底下，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穿制服的、穿便装的，混成一团。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骂骂咧咧的声音，有人被撂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被撂倒。
一个穿警服的被三个人围着，后背撞在电线杆斤 上，闷哼了一声，反手揪住一个人的领子甩出去，旁边又扑上来两个。
梁静的后背贴着墙砖，凉意渗进心头，警察被堵住这里，那梁宇和方哲远那边呢？
她暗道不好，急忙贴着墙根往巷子另一头跑……
梁宇把最后一件东西摆上木箱盖，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清点完了。”
瘸老头蹲在箱子旁边，烟头扔在地上碾了两脚，没说话。
瘦高个和矮墩墩站在两边，手插在裤兜，露出刀把。
陈援朝站在木箱子旁边，他没看那些东西，目光越过箱子，落在仓库门上，门缝里透进来一丝月光，细细的一条。
陈援朝收回视线，偏过头，看了瘸老头一眼，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
瘦高个和矮墩墩也跟着动了，三个人的脚步往仓库后门的方向挪过去。
梁宇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他们要跑！他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他左脚蹬地，整个人从木箱子旁边弹出去，一把扑向陈援朝。
陈援朝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木箱上，箱盖上的玉蝉和带钩被震得跳起来。
两个人同时摔在地上，梁宇压在他身上，右手肘顶住他的胸口，左手按住他的肩膀，膝盖死死抵住地面。
“想跑？”
陈援朝被他压着，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却没挣扎。
瘸老头回头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他弯下腰，从地上抄起一根撬棍朝梁宇挥去。
梁宇压在陈援朝身上，两只手都占着，没法躲，只能微微侧身，撬棒结结实实的落在他的左侧后背，连带着左臂也被波及，他吃痛地闷哼一声。
仓库的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方哲远从窗台上翻进来，作战靴落在地上，震起一片灰。
他整个人像一根压紧的弹簧突然松开，两步冲到瘸老头侧面，左手抓住撬棍的中段往外一带，右拳同时砸在瘸老头的肩窝上。
瘸老头闷哼一声，撬棍脱了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好几步，撞在瘦高个身上。
瘦高个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一把通体黝黑的匕首露出一截。
方哲远没给他完全掏出来的机会，一脚踹在他膝盖上，瘦高个的腿弯往外一折，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肩膀着地，闷响一声。
矮墩墩从另一边扑上来，被方哲远反手一肘顶在胸口上，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瘸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手捂着肩窝，脸上的疤抽了两下，他看了一眼方哲远，又看了一眼被梁宇压在地上的陈援朝，喉结滚了滚，然后猛地转身，朝仓库后门冲过去。
方哲远正要追，瘦高个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手里攥着个东西朝他抡过来。
方哲远侧身闪开，两人的没注意到，墙角还蹲着一人，那人一直缩在木箱子后面的阴影里，从梁宇进仓库就没动过。
他的脸藏在暗处，趁方哲远侧身的空当从地上抄起一根铁管，悄没声地站起来，摸到方哲远身后。
铁管被快速举起，梁宇压在陈援朝身上，脸朝着方哲远的方向，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张开了，声音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
窗户忽然又翻进来一个人，她不知道从哪拿了把铁铲，抡着就照着那男人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铁铲砸在后脑勺上发出闷响，那男人整个人往前一栽，铁管脱了手，人跟着软下去，脸朝下趴在方哲远脚后跟边上，不动了。
铁锹的把手断成了两截，一截还攥在梁静手里，另一截飞出去，弹在木箱上，滚了两圈，停在陈援朝手边。
仓库里一下子安静了。
方哲远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男人，又抬起头，看着梁静。
月光从高窗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头，她的额头的碎发汗湿，胸口一起一伏的，脸上沾着墙头上的砖灰，左边脸颊蹭了一道灰印子。
方哲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他想问你怎么来了，想问不是让你待在家吗，想说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话涌到嘴边，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静静看着她，她是这样的勇敢，美丽。
梁宇还压在陈援朝身上，扭着头看着这边，他嘴角抽了抽。
“那个。”他咽了口唾沫，“还打不打了？”
瘸老头趁这一瞬间的工夫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朝后门冲过去，另外两个也慌不择路的跟着。
方哲远转身要追，后门外面忽然亮起一片手电光，白花花地照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脚步声杂乱地涌过来，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是有人倒地的闷响。
梁宇松开了陈援朝，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陈援朝躺在地上，白衬衫被水泥地蹭脏了一大片，袖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
他慢慢坐起来，后背靠在木箱上，偏过头，满地狼籍。
后门被推开了，手电光涌进来，制服和便装混在一起的人影把瘸老头和瘦高个从地上拎起来。
领队的裤腿被撕了道口子，脸上青了一块，走过来的时候还在拿袖子擦嘴角的血。他看见方哲远，站直了，想敬个礼，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路上被堵了。”他说，“一群人，也不抢东西，就是缠着不让走。”
方哲远点了点头，没说话。
梁静把手里的半截木棍扔了。木棍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木箱腿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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