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重新恢复了喧嚣与热闹。
苟有方愣愣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感觉像做了一场大梦。
就在这时,耳边突兀地传来一声:“喂。”
苟有方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大叔,正笑眯眯地问道:“铺子里还有吃的吗?”
苟有方赶紧转身把那破碗藏进怀里,换上一副笑脸:“这位客官,咱家招牌的小笼包卖光了,不过馄饨和拌面都还有。”
这貌不惊人的中年大叔似乎完全不在意一个孩子和半只破碗的秘密,只是咧嘴笑道:“那就来碗馄饨,多放辣油,越辣越好。”
苟有方熟练地应承道:“好嘞,咱家的辣油那是连蜀地来的客人都受不了,就怕客官到时候辣得找我们要凉水喝。”
大叔突然面露尴尬之色,喊了一声:“小二。”
苟有方眼力见儿极好,抢先说道:“记在账上就行!”
大叔还是有些为难,搓着手道:“能记账自然最好,可我急着赶路,这几年未必能回这儿,这就有点麻烦了。”
苟有方一愣,脱口而出:“大叔也是追着前面那几个人去的?”
这大叔正是随后赶到的桃花剑神邓太阿,他疑惑地问:“几个人?难道不是只有一个人吗?”
苟有方一边端上热气腾腾的馄饨一边说道:“不是呦!还有一个长得特帅的大哥哥和一个特漂亮的姐姐。”
邓太阿一愣,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两人是谁。
“那这二人刚才可做了什么?”
苟有方这孩子谨慎惯了,警惕地说道:“大叔,这么打听别人的私事总归不太好,还是别问了吧。”
苟有方的爷爷见状赶紧走过来,把孙子护在身后,赔笑道:“这位客官,小孩子说话没个把门的,还请不要见怪,这碗馄饨就算是小的给您赔不是了。”
邓太阿嘴角一抽,心想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坏人了?
只是这次出门太急,身上盘缠带少了,一路追赶下来,早就身无分文。
但让他堂堂桃花剑神吃霸王餐欠账,这脸还要不要了?
邓太阿笑了笑,温和道:“孩子说的是实话,我为何要计较?而且孩子能明辨是非,小心谨慎些总归是好事。”
他多瞅了几眼那孩子,突然伸手在苟有方肩头和手臂上捏了几下,忍不住“咦”了一声。
他啧啧称奇道:“姓谢的老小子确实有点运道,难道是回光返照?这种漏也能让他捡着?若非亲手一摸,连我邓太阿都要看走眼了。”
邓太阿眯起眼,嘿嘿笑道:“小兄弟,我看你根骨清奇……”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诱拐小孩的神棍。
苟有方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得,又来一个,这个看着更像怪人,绝不像个好人。
相比之下,那个叫叶安的看起来还算正常点,他无奈道:“客官,我是真不练武,您就别收我做徒弟了,不就是一碗馄饨嘛……”
邓太阿摆摆手道:“放心,我有徒弟了,那小子是个醋坛子,若是被他知道了,少不了给我白眼。不过我邓太阿也没吃白食的习惯,姓谢的用半只碗换你一笼包子,那我邓太阿就用一匣新剑换你一碗馄饨。”
说完,邓太阿不由分说地掏出一只小木匣,也就是寻常的白木质地,一看就不值钱,那里面的东西能值几个钱也就可想而知了。
邓太阿脸上显然有些挂不住,当年送给那位世子殿下的剑匣,那可是从吴家剑冢顺手牵羊来的上等紫檀木,现在自己浪荡江湖,上哪儿弄那种高档货去?
只不过剑匣虽然有天壤之别,但匣子里藏的那几柄袖珍飞剑,可绝对没有掉价。
邓太阿把木匣抛给孩子,“小兄弟,你的‘气力’其实足够了,这小匣子里的东西,有空就多把玩把玩,其中的门道,想必你很快就能琢磨出来。”
那飞剑何其锋锐,而且邓太阿稍稍动了点手脚,一开匣就会动,必然第一时间饮血认主。
一般的武夫,要是没有孩子体内蕴藏的那股得天独厚的“气力”,就算是把全身鲜血都浇在剑身上也使唤不动半点。
却不曾想,苟有方只是凝神注视,心中默运那《御剑诀》,瞬间,匣中袖珍飞剑“嗖”的一声飞起,如同活物般环绕在苟有方周身。
一股股锐利的剑气弥漫开来,飞剑围着苟有方上下翻飞,看得邓太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苟有方似乎是玩够了,伸手一招,袖珍飞剑便乖乖地缓缓落回木匣之中。
苟有方对着邓太阿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多谢大叔了,这小东西还挺好玩的。”
邓太阿此时太过震惊,以至于眼神还有些发直。
“小孩,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苟有方想了想,之前这大叔自称邓太阿,然后又拿出这木匣和袖珍飞剑,想必应该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桃花剑神。
告诉他也无妨。
“就是之前那位好看的大哥哥一指点在我的眉心处,然后我脑袋里就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恰巧你送我袖珍飞剑,我就试了试,没想到果然成功了。”
邓太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灌顶之术竟然能如此随意地施展,那人绝对不简单呀!只怕其实力远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只是他为何也要追杀那谢观应?”
“小孩,此事切莫朝外人说,他给你的应该是一门无上的剑术,多说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邓太阿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苟有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我刚才想了想,觉得你其实就是桃花剑神,对不对?”
邓太阿没有丝毫惊讶,点头道:“姓谢的折腾出那么大动静,想必你也看到我那柄入城的飞剑了,故而有此一问,对不对?”
苟有方挠挠头憨笑道:“刚才剑神前辈不是自己报出名字了嘛。”
无言以对的邓太阿只好低头猛吃馄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实在是有些想当然了。
吃着吃着他就更不敢抬头了,刚才一不小心手抖把辣油全倒进去了,这会儿辣得满头大汗,嘴唇通红,有点扛不住啊。
可要让他堂堂桃花剑神运用气机来掩饰这副窘态,又太为难他了,往大了说,这叫不合本心,不合剑意。
往小了说,其实就是邓太阿从来不在乎什么高人风范。
邓太阿好不容易跟打仗一样消灭完那一大碗馄饨,这才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他抬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兄弟,如果以后练了剑,决定要在剑道这一途走下去,那就要记住一点,剑不是刀。”
“哪怕剑已经退出了沙场,让位给了刀,甚至以后在庙堂上,官员也开始喜欢佩刀作为装饰。”
“但不论世事如何变迁,剑仍是剑,剑有双锋,所以提剑对敌,除了一锋杀人伤人,还有一锋是留作自省之用的……”
“另外便是,今日之事,切莫外传,对任何人都不行!一定要死死记住了。”
说到这里,邓太阿神色微变,“不说了,我还有急事要办,以后有缘再见。”
“还有,那些长辈的恩怨,你们晚辈不用当真。”
“该怎么活就怎么活。”
“混江湖,不管其他武人怎么个活法,我们用剑之人,都不可有太重的戾气,否则任你修为通神,也算不得真仙人。”
邓太阿站起身来,赶紧呼哧呼哧地哈着气,这辣油真是够劲儿啊。
苟有方再次躬身拜谢,“多谢剑神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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