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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猎人与猎物


神龙二年,上元佳节。

夜幕垂落,寒州城华灯初上,暖意驱散了冬夜的寒凉。

寒州官府在城中主要街道,早已搭起巍峨灯楼与错落灯棚。

城中百姓也纷纷在门前悬起花灯,灯火次第亮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每隔数条街巷,便有舞队沿街展演。

舞龙腾跃、舞狮翻滚、傀儡戏巧趣十足,一派喧腾热闹。

民间杂技艺人们也纷纷登台献艺。

吞刀、吐火、走索、顶杆,每一项都引得百姓阵阵欢呼,掌声不绝。

彼时世道动荡,战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

唯独寒州民生安稳、吏治清明,成了四方流民的避难之所。

来自定州、幽州、中州的手艺人,难得遇上这般安稳热闹的日子,个个卖力表演,只想多赚些银钱糊口。

寒州城,刺史府。

寒州刺史陶潜精心挑选良久,换上一身玄色直缀,昂首阔步走出刺史府。

寒州将军林峰与他并肩而立,身后跟着官府一众文武官员,一同前往城中青龙大街,共赏花灯。

今日外出赏灯的百姓本就众多,待林峰露面,围观的人群更是瞬间聚拢,欢呼声此起彼伏。

青龙大街,灯楼之下。

林峰举目远眺,灯楼上悬挂的花灯各式各样。

流转不息的走马灯、绢帛糊就的无骨灯、彩琉璃雕琢的琉璃灯、薄羊皮裁制的羊皮灯、珠串缀成的珠子灯,花样繁复,看得人眼花缭乱。

待林峰等人抵达灯楼前,已有仆从躬身奉上两根火把。

“请林将军、陶刺史燃灯祈福!”

寒州上元节有个规矩,若举办盛大灯会,本地文武父母官需亲自燃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百姓无灾无难。

“林将军,请!”

陶潜难掩兴奋,伸手示意林峰先燃灯。

二人分别接过火把,点燃灯楼下方的引线。

“嗤——”

引线飞速燃烧,火星一路窜动,最终汇聚一处,将灯楼顶端那盏硕大的花灯点亮。

那花灯悬于灯楼之巅,四面分别绘着五谷丰登、风调雨顺、政通人和、武运昌隆四幅美轮美奂的画卷。

灯火亮起时,画卷栩栩如生,格外夺目。

见此情景,四周百姓欢呼声雷动,齐声高呼:“将军威武!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虽说燃灯的有陶潜与林峰二人,但在寒州百姓心中,眼里只有那个拼尽全力护他们周全的林峰。

林峰斩杀恶吏江浦、彻查土地人口、整治贪腐大户的举措,让魏旭之流对他恨之入骨,却让寒州百姓交口称赞。

江浦作恶多端,百姓见他伏法,当日甚至有人燃放爆竹庆祝。

燃灯仪式结束,林峰与陶潜依循旧例,沿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条大街巡行一圈,才领着众官员返回刺史府,设下宴席。

宴席之上,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十分热烈。

陶潜兴致极高,酒水一杯接一杯入喉,早已醉意熏然,却依旧停不下来。

这场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仍未停歇。

当夜,亥时正刻。

夜色渐深,多数百姓已归家安歇,街道上的人影渐渐稀疏,唯有零星花灯还在风中摇曳。

寒州城东城,一条偏僻小巷内。

魏三换上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地立在巷中。

“魏三哥,时辰到了。”他身边的亲信压低声音提醒。

魏三闻言,缓缓点头,沉声道:“动手!”

他身后跟着九名亲信,每人手中都提着木桶,里面盛着特制的火油。

一声令下,九人立刻行动,将火油尽数倾倒在巷中堆积的木柴上。

还有几人绕到巷口,将火油泼洒在百姓家的院墙上。

刺鼻的火油味让魏三微微蹙眉,他抬手吹燃火折子,一簇火苗窜起,映亮了他冷峻的脸庞。

他随手将火折子掷在地上。

“呼——”

火苗瞬间蔓延开来,舔舐着木柴与墙面,照亮了幽暗的小巷,也映红了魏三的眼眸。

“走!”

魏三一挥手,率先转身,带着亲信迅速撤离。

几乎就在魏三纵火的同时,寒州东、南、西、北四城,各有两处火点骤然燃起。

火势迅猛,借着夜风飞速蔓延,转眼便浓烟滚滚。

寒州城内本就有望火楼与潜火队,今日恰逢上元节,望火楼的值守更是格外警惕。

见四处火光冲天,值守兵卒立刻传报消息,潜火队随即出动,奔赴各起火点救火。

就连四城负责巡逻、维护秩序的守军,也纷纷调转方向,赶往火场支援。

瞬间,原本安稳的寒州城,因几处火情陷入了零星混乱。

寒州城,刺史府。

宴客厅内依旧觥筹交错,气氛正浓。

忽然,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从门外闯入,高声禀报道:“将军,大人!不好了!”

陶潜早已喝得满面通红,醉意上涌,闻言顿时大怒:“混账东西!大好的上元佳节,能有什么急事?”

陶潜今日满心欢喜,他与林峰一同燃灯,足以证明林峰仍需他这个挂名刺史。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此刻最不喜有人扫了兴致。

亲卫被骂得一缩,脸上满是焦急,语速极快地说道:“将军,大人,城中多处起火,潜火队与巡城官兵已尽数前往救援。可……可城中有地痞无赖趁乱打砸抢烧,局势渐乱,还请将军、大人速速决断!”

“什么?!”

陶潜与在座官员闻言,无不面露惊色。

陶潜拍着桌案怒斥:“哪里来的蟊贼,如此大胆?竟敢在上元佳节撒野,不要命了吗?”

“林将军,万万不可放过这些乱贼!”

林峰虽饮了不少酒,神智却依旧清明。

他眸子微转,神色沉了下来,沉声道:“传我号令,抽调刺史府与将军府周遭军士五成,派往四城镇压乱民。”

“作奸犯科者,若有抵抗,杀无赦!”

今夜轮值宿卫两府的军士约有两千人,抽调五成后,两府各余五百人,守备绰绰有余,无需担忧府中安全。

刺史府外,一条暗巷之中。

一名青年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头儿,你快看,守备刺史府的官兵动了!”

一旁抱胸闭目养神的汉子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探出头,借着花灯的微光望去,当看到官兵大规模调动的身影时,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那群狗官果然上当了!”

“小七,你速去通知家主,鱼儿上钩了!”

青年连连点头,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暗巷深处。

汉子缓缓按住腰间佩刀,喃喃自语:“魏家待我不薄,今夜便是我们报答家主之时。”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五十余名同样身着劲装的手下,沉声喝道:“兄弟们,今夜为家主立功,事成之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都给我记好了,谁敢后退一步,别怪我翻脸无情!”

人群中,一人轻声问道:“头儿,一会儿北蛮人真的会帮咱们打头阵吗?”

汉子闻言,咧嘴一笑,语气笃定:“家主说过的话,什么时候错过?北蛮鞑子在前冲锋,咱们紧随其后便是,只管放心!”

汉子满心以为,刺史府里的人是上钩的鱼儿。

却不知自己与手下,才是那被精心引诱的猎物。

如今,这尾贪饵的鱼,终于要踏入林峰早已布好的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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