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雷虽是武人,眼光却是不差。
他心里清楚,在场诸位大臣的顾虑所在。
他们怕林峰会尾大不掉,成了不受朝廷节制的藩镇军阀。
岳雷信林峰的为人,更信他的本事。
有林峰守在寒州,必定会成为北蛮最头疼的一颗钉子。
要战胜北蛮,给北方几州放权是必然。
只要朝廷能在五年内收复失地,林峰就永远是大乾的忠臣良将。
骠骑将军陆英嘴角微动,本想反驳岳雷,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当众说,朝廷五年内根本无望收复失地。
兵部尚书曹桂眉头紧蹙,上前一步向赵祯躬身拱手:“陛下,林峰擅改军制,兹事体大,还请陛下三思。”
岳雷的话,赵祯听进了心里。
他也清楚寒州的困境,缺粮少钱,若不用制度激励士卒,寒州迟早会落入北蛮之手。
赵祯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林将军乃我朝股肱之臣,可军制大改事关国本,朕还需再斟酌斟酌。”
说罢,他的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今日议事就到这里,朕乏了。”
“皇叔留下,朕有要事与你商议。”
每逢难以抉择,赵祯总会私下与吴王赵轩商议。
其余大臣心领神会,纷纷躬身告退。
片刻后,殿内便只剩赵祯、赵轩,以及侍立一旁的刘玺。
“皇叔,寒州之事,你怎么看?”
赵祯语气里带着犹疑,他本就倾向于默许林峰的举动,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陛下。”
赵轩抬眼看向赵祯,神色郑重:“臣近日查阅了儒、云、寒、煌、幽五州呈递京城的文书,各州虽都在积极备战,兵力却相差悬殊。”
“煌州募兵练兵,兵力极限不过一万两千。”
“幽州能募一万五千,可寒州却足足拥兵三万有余。”
“林将军仅凭寒州一州之地,便能撑起这么多兵力,殊为不易。”
“除了他本人威望高,寒州百姓甘愿追随,州内工坊、矿场林立,商贸兴旺,再加上制度革新,皆是关键原因。”
“陛下要林将军强军守土、为光复故土抛头颅,总得给些实权才是。”
话已说得明明白白,赵祯微微颔首:“皇叔的意思朕懂了,晚些时候朕便拟旨,准许林爱卿在寒州的革新之举。”
赵轩眼中闪过一抹欣慰:“陛下圣明!”
悬事得解,赵祯浑身一松,绕过御案走上前,轻声问道:“皇叔前几日染了风寒,如今身子好些了吗?”
赵轩微微一怔,随即摇头笑道:“劳陛下挂念,臣的病已然痊愈,无碍。”
赵祯嘴角微扬:“无碍便好。南方不比上京,自迁都金陵以来,朝中不少官员都染了病,就连凤阳的庶人赵辰,也生了一场急病。”
赵轩身子微颤,干瘦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讶:“陛下,赵辰病了?”
他对上赵祯那深邃锐利、带着审视的目光,心头猛地一沉。
赵祯盯着他,声音沉了几分:“怎么?皇叔竟不知晓?”
这话一出,赵轩的冷汗险些当场落下来。
他连忙摇头,面露忧色:“凤阳离金陵甚远,臣怎会知晓?不知赵庶人病情如何了?”
赵祯本想从他反应里找出破绽,看看他是否藏着什么事,可结果却让他失望。
赵轩的一举一动都合情合理,毫无纰漏。
他是真不知情,还是演得太真?
“他没事,好得很。”赵祯兴致恹恹地丢下一句。
赵轩连忙点头:“陛下,金陵二月易染风寒,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大乾的江山与黎民,可都系在您的身上。”
赵祯神情复杂:“皇叔的话朕记下了,你也多珍重。”
“刘玺,送皇叔出宫。”
赵轩离去后,赵祯却站在武英殿门口负手而立,久久未动。
刘玺回来见此情景,轻声劝道:“陛下,天凉露重,您怎么还站在这儿?仔细着凉。”
赵祯声音幽幽:“刘玺,你说,去凤阳救赵庶人的人,会不会是皇叔派去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凤阳向来有东厂眼线。
虽说朝廷南迁后,司礼监权柄受损,东厂势力也有所动摇,但它的情报能力依旧顶尖。
赵辰在凤阳得重病一事,赵祯早已知晓,也清楚当地官员对赵辰置之不理的态度。
可他没想到,赵辰竟硬生生挺了过来,未能病死在凤阳。
再一追查,东厂便发现了端倪——有人从京城送医送药,救了赵辰一命。
虽无实证,可种种迹象却都指向了赵轩。
刘玺闻言暗自蹙眉,谨慎道:“陛下,此事无凭无据,老奴不敢妄断。只是吴王殿下素来体恤皇族子弟,若得知赵庶人病重,派人送医送药,也并非不可能。”
赵祯轻叹一声:“是啊!皇叔向来对皇族子弟宽厚,就连朕那不成器的酒鬼弟弟赵黎,他也屡次劝说照料,更何况一个将死的庶人?”
赵黎自随朝廷南迁后,便彻底心灰意冷,终日饮酒作乐,一事无成。
赵轩为此没少劝他。
“可朕仍忍不住担心。”赵祯喃喃自语,“若皇叔真救了赵辰,他到底是出于骨肉之情,还是别有所图?”
赵辰始终是赵祯心里的一根刺。
但凡牵扯到赵辰,他便难免猜忌顾忌。
即便对方是一向亲近的赵轩,也不例外。
刘玺见赵祯这般模样,眼珠一转,低声提议:“陛下,要不咱们在吴王殿下身边安插个棋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赵祯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颔首道:“好,让魏南亭挑些机灵强干的,切记不可露了马脚。朕不想与皇叔撕破脸。”
刘玺躬身退下后,赵祯望着远处的宫墙,幽幽低语:“皇叔啊皇叔,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否则……”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否则,即便都是骨肉至亲,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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