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三月。
冰雪消融，春暖花开，整座寒州都浸在生机盎然的暖意里。
开春后，寒州东部的长城营造工程重新开工，工地上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魏旭、林建等人祸乱寒州一战中被俘的兵卒，已被悉数送往长城修建工地服役。
照眼下的进度，最迟五月初，这段长城便能彻底完工。
寒州城，将军府。
林峰的书房里，悬挂着十几幅画卷，每一幅上都画着复杂的机械设计图。
陈芊芊与董萱儿走进书房时，恰好撞见这般场面。
“林大人，你特意叫我们来，就是为了给我们看这些图纸？”
董萱儿叉着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永乐手铳的图纸我们又不是没见过，这是想在我们面前显摆？”
寒州城内的铁匠工坊早已建成，三月初便已正式投产。
董萱儿身为铁匠坊负责人，常驻寒州城，与林峰见面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你再仔细瞧瞧？”
林峰指了指身旁的一幅设计图。
“永乐手铳你们又不是没见过，若只是为了它，犯不着把你们二人都请来。”
“我这几日得空，对永乐手铳做了些革新，叫你们来，便是想让你们看看。”
陈芊芊闻言，笑靥如花：“怪不得夫君巡视完长城营造，回来就整日闷在房里，妾还以为夫君又在琢磨什么新军制呢！”
陈芊芊与董萱儿皆是精通机关术的高手，当即凑上前，仔细端详林峰精心绘制的图纸。
“夫君快给我们讲讲，这革新到底在何处？”
林峰微微一笑，拿起一旁的永乐手铳演示道：“神机营装备的永乐火铳，属于‘火门枪’，实战时需手动点火射击。”
“战场上，我军士卒得左手持枪，右手捏着点燃的火绳，再伸到枪管侧面的火门处点火。这不光得双手分心操作，点火的瞬间，视觉受干扰、身体不自觉晃动，都是难免的。”
“除了少数极为老练的火铳手，几乎没人能完成精确瞄准。”
陈芊芊美眸流转，指着图纸上的一处设计：“所以，夫君是设计了这么个装置来解决这个问题？”
“没错！”
林峰眼中发亮，语气带着几分兴奋。
“我把这个位置的革新，叫做‘枪机系统’，也能称作‘扳机系统’。”
“枪手把火绳夹在‘火绳夹’上，扣动扳机时，火绳夹就会带着燃烧的火绳，借着杠杆原理，快速又精准地落入‘药锅’。”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演示。
“你们看，如此一来，枪手射击时就能双手持枪、抵肩瞄准，只需扣动扳机即可，精度和稳定性是不是瞬间提升了？”
董萱儿对照着设计图，又看了看林峰的动作，顿时恍然大悟。
“妙！真是太妙了！林大人这设计巧夺天工！”
“只是，这设计图上枪身后面的物件又是啥？”
“枪托！”林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永乐手铳的尾部，向来没有像样的枪托。”
“先前因为要单手点火，射击时大多只能粗略瞄准，自然用不上像样的枪托。”
“但我重新设计的这火绳枪，能双手握持瞄准，配上贴合人体结构的弯曲枪托，枪手就能把枪抵在肩膀上。”
“喏~枪身上还有准星和照门，这么一来，这火绳枪的射击精度，可比火门枪高出好几个档次。”
董萱儿从林峰手中接过永乐手铳，比划了两下，点头道：“嗯，就加一个枪托，工艺上不算复杂，用处却极大。还有你说的准星与照门，倒是新奇得很。”
林峰拉着二人继续往后走，指着另一幅图纸介绍起来。
“别急，这火绳枪相较于永乐手铳，还有一处革新。”
“我在药池上，加了个能挡风雨的盖子，就是这儿。”
他取下那幅画卷，着重讲解：“枪管和枪膛的衔接处，还有点火孔的位置，我也都做了改动。”
“这么一改，药池里的火药能燃烧得更充分，弹丸射出枪管时，穿透力也会更强。”
林峰本还想在枪管里加“膛线”，奈何受眼下技术所限，只能暂且作罢。
陈芊芊歪着头打量片刻，轻声道：“夫君，你这设计固然精妙，可造价怕是比永乐手铳要高出三成到四成。”
“寒州，真能负担得起火绳枪的锻造？”
永乐手铳采用泥模铸造法，讲究“一次性成型”，一名熟练工匠配上炉工，短期内就能批量造出数十门。
造价里，材料费占了七成，人工费只占三成。
可林峰设计的火绳枪，锻造工艺就复杂多了。
其中最难的便是枪管锻造。
再者，枪机里的弹簧，还有扳机、火绳夹，都得精密锉配才行。
按大乾当下的物价算，一柄永乐手铳的造价大概在二两到三两银子。
即便朝廷南迁后物价上涨，也超不过四两。
但林峰估算过，火绳枪的工料总价就得五两到八两，再加上人工费，一柄的造价能飙升到十两到十二两。
神机营经乐游原一战后，不少永乐火铳已然报废，还有不少出现了老化磨损的情况。
林峰打算逐步将神机营的永乐火铳，全部换成火绳枪。
那些换下来的，便分给镇远关、浑河堡、猛虎堡、女儿坡军寨这四个边境要塞。
神机营有五千人，若全部替换，就得耗掉五万到六万两银子。
而且，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真要落地，怕是得要七万两。
林峰微微一笑，语气笃定：“原本确实负担不起，可魏旭这帮人不知死活，敢起兵谋反。他们十二家的田宅、生意，如今已全部充公，归将军府管辖。”
“单是从他们家中搜出的银两，就有四十万两之多。”
“如今寒州府库充盈，足够支撑神机营的装备更新换代。”
“再加上咱们寒州的‘寒纸’已经开始外销，第一批的销量也还不错。”
“银子的事不用愁，我就问你们，多久能造出第一支火绳枪给我看看？”
陈芊芊与董萱儿对视一眼，董萱儿眼珠一转，朗声道：“我和芊芊姐姐牵头来做，最快半个月，就能把成品造出来！”
林峰眼中一亮，当即应道：“好！就半个月！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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