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二年，九月。
儒州，儒州城。
九月秋高气爽，本是赏景的好时节，儒州刺史周杰却半点没有这份闲心。
他脚步匆匆踏入将军府议事厅，一进门就对着儒州将军朴熙急声诉苦。
“乱了，都乱了！”
“朴将军，你若再不行动，这儒州城怕是要翻了天！”
议事厅内，朴熙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沙盘，闻言只淡淡一笑：“周大人，慌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我操心。”
周杰脸色愈发难看，几乎是冲到朴熙身边，声音都带了急颤。
“朴将军！你出公廨去看看！城里多少百姓在收拾行囊？多少人急着逃离儒州？”
“再不行动，这天是真要塌了！”
今日儒州边境传来急报，北蛮大批军队在边境集结游荡。
消息一经传开，整个儒州瞬间震动。
连素来沉稳的周杰都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来找朴熙商议对策。
“周刺史，稍安勿躁。”朴熙指了指一旁的座椅，“先坐下，你我再慢慢商议，急也无用。”
周杰跑得满头大汗，闻言猛地一甩袍袖：“坐？本官现在坐立难安！”
“朴将军，一旦儒州失守，你我的乌纱帽保不住事小，项上人头也难留啊！你……你怎么半点不慌？”
朴熙与周杰共事六年，彼此性情早已摸清。
他绝非糊涂之辈，儒州若丢，两人的身家性命定然不保，可他为何还能如此镇定？
“北蛮鞑子，向来阴险狡诈。”
朴熙嘴角微扬，拿起木棍点了点沙盘。
“周大人，最新情报，北蛮人不止往我儒州边境派兵，还派了大军南下。你说，他们是要打江南，还是打我儒州？”
周杰闻言一惊，连忙凑到沙盘前：“北蛮人去打江南？那……那为何要在我儒州边境屯兵？”
朴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理由很简单，北蛮人的主攻方向，本就是江南！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南州江河关那边，必定会传来消息。”
周杰脸上的焦急稍稍褪去，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北蛮鞑子在边境，只是装装样子，不会真的强攻？”
朴熙微微颔首，起身拉着周杰落座。
“周大人，你我的身家性命与儒州绑在一起，若儒州真有危险，我怎会坐视不管？何况，即便真到了儒州沦陷的地步，你我也并非没有退路。”
周杰苦着脸问道：“退路？陛下将儒州交到你我手中，若真丢了，我们能往哪退？去江南，陛下会饶过我们吗？别再提什么退路了，你我根本没有退路！”
朴熙仰面大笑：“周大人，不能去江南，难道不能去辽东？你我过江河关去辽东，照样能保富贵。”
周杰精神一振，却仍有疑虑：“真能行？万一陛下一纸圣旨追到辽东，你我的脑袋还不是照样搬家？”
朴熙嘿嘿一笑：“为何不行？咱们只需‘坚守’到实在守不住，再撤军便是。”
“陛下难道真敢诛杀你我，寒了各州将军、刺史的心？”
“周大人，陛下需笼络人心，尤其是你我这般镇守一方的臣子。”
“你我，绝对死不了！”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周杰的顾虑，他对着朴熙拱了拱手：“多亏朴将军高瞻远瞩，否则我还不知要慌乱多久。”
“不过，儒州也需积极备战，将来陛下若有诏书命我儒州参战，莫要堕了儒州的名头才是。”
周杰与陶潜那般官员不同，他在儒州素有贤名，还娶了本地第一富商的女儿。
其名声、地位与权势，远非陶潜能比。
朝廷南迁后，文官势弱，而周杰与朴熙，却始终维持着彼此制衡的微妙关系。
朴熙的判断果然没错，儒州边境虽有北蛮兵频繁出没，却始终未轻易挑起战事，反倒更像在监视威慑，虚张声势。
直到神龙二年十月，北蛮皇帝海山颁下圣旨，昭告天下：北蛮国再度起兵南下，攻伐大乾。尚未平息多久的天下局势，再度陷入纷乱，战火重燃，烽烟再起。
十月初，大都城。
南城城墙之上，海山携国师洛钰、丞相纳哈出、龙骧军统帅冯涛，缓步漫步。
“按路程算，再有两日，神臂军便可抵达江河关。”
海山目光远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诸位猜猜，大乾新都金陵，此刻该是何等景象？”
丞相纳哈出嗤笑一声：“哼！大乾朝堂上尽是鼠辈，说不定此刻正吵着迁都南逃呢！放弃金陵继续南迁，这种事，那大乾皇帝做得出来。”他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冯涛上前拱手，恭恭敬敬道：“末将以为，大乾朝廷定会积极备战。今年他们重修江河关，加固城防，显然早料到我军会再度进攻，万万不可小觑。不过，神臂军素来擅长攻坚战，或许多铎将军能在一月内破城，也未可知。”
北蛮国师洛钰面带浅笑，缓缓开口：“江河关乃是雄关，若集合虎贲军、神臂军之力，再加上仆从军与忠义军，一月内或许有机会破关。但仅凭神臂、忠义、仆从三军四万余人，要在一月内破城，难矣！”
纳哈出揣着双手，眉头微蹙：“国师既知攻取江河关艰难，为何还要劝陛下分兵？你就不担心云州、儒州两线失利？”
关于北蛮的南征战略，朝堂上早已争论数次，核心便是洛钰设计的分兵之策。
纳哈出一派认为，分兵纯属多余。
无论伐北还是攻南，都应集中兵力，力往一处使。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最终由海山拍板，定下了洛钰的战略。
洛钰闻言，依旧胸有成竹：“丞相放心，云州的战事或许会有波折，但儒州，定然是陛下的囊中之物。”
纳哈出见他这副笃定模样，心头火气更盛，阴阳怪气道：“但愿事情能如国师所言。否则，集合我北蛮全国之力的南征若败，这份责任，国师可担不起！”
北蛮在上次战事结束不到一年便再度兴兵，国内压力本就极大。
若此次南征不利，北蛮必将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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