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不公平了？早就跟你打过预防针了苏岁，这眼睛，能治就治。不能治，我们不也给你辛辛苦苦安排好了后半生，让你做衣食无忧的豪门太太，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面对这份来自亲情深处最虚伪的欺骗，苏岁甚至连控诉的力气都衰竭了。
“傅明远那么好，你怎么不让苏若嫁？衣食无忧的后半生，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想着苏若？妈，你们所有人都知道何韵诗回来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根本不在我身上，你们在乎我会不会幸福么？你们在乎的只有利益吧？”
“你说什么屁话呢！”
没想到苏岁竟然敢把话直接挑明，要不是因为隔着手机，冯晓梧只恨自己巴掌伸不到这么长。
“你第一天知道傅明远有前女友么？当初难道不是你巴巴地倒贴去追人家，到人家公司打工，照顾人家车祸受伤好几年？你爸跟傅家的生意越做越密切，那不也是看着儿女亲家的份上才做的决策？现在你说不想结婚就不想结婚，你把我们又当什么！”
那一刻，苏岁的心像被从寒冰里捞出来，又转手丢进火坑里辗转焚烧一样。那是痛与煎熬都无法形容的绝望。
从冯晓梧口中说出的道理或许也算是一种“道理”，可道理在爱面前，终是不堪一击的。
“妈，所以为什么你们对我的期望是有价的，对苏若从来不是？”
刚回到苏家那一年，父母也曾抱着她痛苦流涕，也曾用失而复得的泪水冲刷她这颗遗珠身上的蒙尘。
她也曾以为，自己从此将会得到无尽的疼爱——
以没有任何代价为前提。
可后来才明白，妈妈买给她的新裙子，作为交换的条件是需要她努力考出钢琴等级。
因为那是他们这样的家庭里出身的女孩子，必须应该掌握的优良技能。
爸爸答应买给她的演出门票，也必须是为她指定的高雅艺术表演家，绝不可能允许她根据自己的喜好来选择。
他们总说她已经落后了好些年，身上沾染了太多平民家女孩俗气的习惯和偏好。
如果再不努力点追赶，带出去社交会被人笑话的。
他们无视她天生高超的计算能力和缜密的逻辑优势，处处要她跟苏若擅长的文学艺术方向看齐。
他们根本不在乎苏岁喜不喜欢，只在乎她能不能成长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什么血缘亲情，其实不过是家族集权与控制的借口罢了。
生恩与养恩，从来都不可同日而语。
“妈，如果要究其根源，哪怕你们当初能多给我一点爱，我也不至于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对傅明远看走了眼……”
苏岁的泪水已近乎干涸，那一瞬间她几乎已经确定了，所有人对她这次手术的背书和承诺，都是夸大其词的。
她的眼睛能不能好，从来都没有人真的在意。
“你们给不给我安排手术无所谓，我自己会去找李医生看。无论多少钱，你就当我把手表的钱卖了治眼睛去，永远找不回来了！”
“你！”
冯晓梧气得几乎咬断后槽牙：“说一千道一万，你不就是嫉妒若若比你优秀，嫉妒她能比你的路走得更宽？呵，还说什么让若若嫁去傅家。若若能嫁傅家，你苏岁这个条件有半点可能被人家周家看得上么？”
“我告诉你苏岁，要么你把房子卖了把三百万补偿给若若，乖乖跟傅明远订婚。要么别怪我跟你爸不客气，到时候对簿公堂一样强制执行了你那个破房子！”
当下的苏岁已经没有那么多顾虑和隐忍了，她要自己的眼睛。
除了治眼睛，她心里已经装不下任何事了。
“苏太太——”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苏岁头顶落下，不由分说拽走了她的手机。
对着话筒，周衍从容淡然地接过话。
“我是周衍。”
苏岁：“！！！”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苏岁做梦也没想到周衍其实一直都没走！
她以为自己刚才赶中介出门的时候，原本已经准备要走的周衍也跟着一起离开了呀！
所以从刚才到现在，他就像一个安静的木桩一样站在墙边。
看着自己发疯，嘶吼，脆弱不堪。
看着自己对着手机一遍遍叫着阿宴。
看着自己跟母亲歇斯底里地争吵，控诉着这些年的委屈和背叛……
周衍并不理会苏岁宕机定格一样的窘态，自顾与冯晓梧对话。
“苏太太，听说苏二小姐因为一点小误会而心情抑郁？真的很不好意思，是我白天考虑不周。”
冯晓梧听到周衍的声音先是一愣，下一秒却像立刻切换了夹子精附体一样：“哎呀是周公子啊！抱歉抱歉，是我们若若不懂事，说了不得体的话，得罪了令慈。但若若这孩子真的没有坏心思，她也是太心疼她姐姐。担心姐姐眼睛看不见，在外面不方便，受伤害。周公子，你可千万大人不记小人过——”
周衍：“苏太太言重了。请转告苏二小姐，我和我的母亲都是性情直率的人，一点点小误会不会放在心上，请她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毕竟，闹出人命对谁都不好。当然我只是大不了被爷爷训斥一顿，苏太太和苏先生可是实打实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看似客客气气的和解，言语中却深藏了犀而不利的威胁与讽刺。
冯晓梧的生意哪还有刚才的兴奋与信息，只剩被震慑过后的颤抖。
“哪里哪里，周公子您误会了。若若只是心理压力太大了，怕失眠，不小心多吃了两片药。是家里保姆误会了，大惊小怪送医院的。其实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她从小就积极阳光又温柔善良，心理绝对没那么脆弱的！”
周衍：“没有最好。另外，苏岁是我亲招的助理秘书，接下来还有很重的项目任务要交给她。我希望她可以暂时把心思集中在工作上，不要再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家务事困扰。比如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她还在跟我加班对需求，我觉得她不应该为明天需要搬家到哪里的事来分心。苏太太说是不是？”
“是是是，周公子说的是。一点小误会而已，你们先忙，先忙！”
挂断电话，周衍将手机一转，塞给依旧石化原地的苏岁。
“你，你为什么一直在这躲着？你偷听我说话？”
苏岁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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