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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阴谋诡计


野马滩的风,从来都带着草腥和尘土味。但今天,这风里还混进了别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还有一股子箭矢离弦、刀刃入肉的焦躁。

欺丁喜欢这里。一望无际的草滩,远处起伏的山丘线,成群的黄羊和野马。在这里策马奔驰,弯弓射箭,听着箭矢穿透皮肉的声音,看着猎物哀嚎倒地,能让他忘记青唐城里那些烦心事——老迈犹豫的父亲,虚伪阴险的阿里骨,还有城外那些讨厌的宋人、夏人、辽人。

他是草原的雄鹰,是该吃肉喝血的汉子,不是那些躲在帐篷里玩心眼的狐狸!

“少主!左边!好大一群黄羊!”身边护卫兴奋地喊。

欺丁眯起眼,果然看到左前方山坡后,转出一群黄羊,怕是有二三十头,正低头啃着草。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一股狩猎的兴奋冲上头顶。他举起手中镶金嵌玉的硬弓,搭上一支狼牙箭,弓弦慢慢拉满——

就在箭将发未发之际,异变陡生!

“咻——噗!”

不是他的箭离弦声。是一支从侧面矮树丛里射出的冷箭,快如闪电,刁钻狠辣,直奔他面门!

欺丁到底是久经战阵的好手,生死关头,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几乎平躺在马背上。那支箭擦着他鼻尖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皮生疼。

“有埋伏!保护少主!”护卫头领的惊呼和示警的号角声几乎同时响起。

但已经晚了。

两侧原本平静的草甸子和矮丘后,像地底下冒出来似的,猛地站起数十个身影!他们穿着杂乱的皮袍,有的光着膀子,脸上涂着赭石和泥巴,手里拿着弓箭、短矛、弯刀,嚎叫着冲杀过来。箭矢如飞蝗般射来!

“是六谷部的杂种!”一个眼尖的护卫看到了对方皮袍上特有的六菱形图案,嘶声喊道。

“杀光他们!”欺丁惊怒交加,刚刚死里逃生的后怕瞬间被暴怒取代。他挺身坐起,也顾不上射黄羊了,张弓就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敌人射去。那人应声倒地。

但他的护卫只有三十余人,而埋伏的敌人,粗看不下六七十!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阵型散而不乱,箭矢重点照顾欺丁和他身边的几个精锐护卫。

“结阵!向少主靠拢!往北边突围!回青唐!”护卫头领声嘶力竭地指挥,挥刀格开射来的箭。

护卫们拼命向欺丁靠拢,用身体和战马组成屏障。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兵刃碰撞声、敌人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让这片宁静的草滩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欺丁红了眼,他自恃勇武,何曾吃过这种亏?弯刀挥舞,接连砍翻两个冲到近前的敌人,鲜血溅了他一脸。“跟我杀出去!”他狂吼着,就要带头冲锋。

“少主小心!”旁边一个护卫猛地扑过来,将他从马上撞了下去。

“噗噗噗!”三支箭几乎同时钉在那护卫背上,也钉在了欺丁原本位置的马鞍上。战马惨嘶着人立而起,将落地的欺丁又带了一个趔趄。

就在欺丁狼狈倒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侧后方,一个一直蜷缩在死马尸体后面、穿着普通吐蕃皮袍、毫不起眼的汉子,猛地弹起!他手里没有弓箭,只有一把看起来有些陈旧、但刃口磨得雪亮的弯刀。他动作快得不像人,像一头扑食的豹子,几步就窜到了欺丁身侧。

欺丁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双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还有那抹雪亮的刀光,朝着他脖颈劈来!他勉力举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欺丁手臂巨震,半边身子都麻了。对方力气大得惊人!

“保护少主!”仅存的几个贴身护卫拼死来救。

那持刀汉子却不恋战,一击不中,刀光顺势下滑,诡异地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避开欺丁格挡的弯刀,狠狠斩在他的左肩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欺丁发出野兽般的惨嚎。左臂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臂,从小臂处,被那一刀几乎完全斩断!只剩一点皮肉连着,软软地耷拉下来,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那汉子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抽身急退,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退开的同时,他用字正腔圆的吐蕃语,嘶声大喊,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异常清晰:

“为了阿里骨主人!青唐的未来属于阿里骨!杀光这些挡路的蠢货!”

喊完,他身形急闪,躲入混战的人群,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满地血腥和欺丁凄厉的惨嚎。

“少主!”护卫们疯了,拼死将欺丁抢回来,胡乱用布条扎住他狂喷鲜血的断臂伤口。欺丁已经痛得几乎晕厥,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因为剧痛和暴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汉子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充满刻骨仇恨的低吼:

“阿……里……骨!我……要你……碎尸万段!!!”

青唐城,彻底乱了。

欺丁是被护卫们用马驮着,一路狂奔,血都快流干了才抢回来的。人还没到,那凄惨的样子和“六谷部埋伏,阿里骨的人偷袭,少主断臂”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全城。

欺丁母族的部落,以及那些坚定站在欺丁一边、主战派的头人们,直接就炸了。

“阿里骨!那个养不熟的狼崽子!他竟敢勾结六谷部,谋害少主!”

“杀了阿里骨!为少主报仇!”

“踏平阿里骨的部落!鸡犬不留!”

根本不需要任何动员,也不需要任何证据——那个偷袭者喊的话,几十个护卫都听见了!这就是铁证!愤怒的党项骑兵和主战派部落战士,红着眼睛,提着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向阿里骨部落在城外的聚居地。

阿里骨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脑子就“嗡”了一声。

完了。

中计了。

林启!好毒的手段!好狠的算计!

他让自己提供欺丁的行踪,说是借六谷部的刀,让欺丁“重伤”。可他麻的没说会有“自己人”在偷袭时喊那种话!这摆明了是要把屎盆子结结实实扣在自己头上,还要用金钉子钉死!

他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难道跑去跟暴怒的欺丁和那些红了眼的部落头人说:是宋国宰相让我干的,但喊话的人不是我派的?

谁信?就算信,他阿里骨勾结外敌谋害兄弟(哪怕是养兄弟)的罪名,也坐实了!在青唐,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一瞬间,阿里骨后背全是冷汗,手脚冰凉。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在与虎谋皮。林启那只笑眯眯的老虎,看似给了他一块肉,实则早就在肉里埋好了毒钩。

“主人!欺丁的人杀过来了!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我们的人挡不住了!”心腹连滚爬爬地冲进帐篷,脸上还带着血。

阿里骨猛地惊醒。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保命要紧!保住部落要紧!

“传令!所有人,不许还手!后退!收缩防线!保护妇孺,向朗格舅舅的部落方向靠拢!”阿里骨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赤红,“快!去请赞普!立刻!马上!只有赞普能阻止他们!”

不还手?心腹愣住了。对方都杀到门口了,不还手?

“快去!”阿里骨一脚踹在他身上,“想全族死光吗?!现在还手,就正中别人下怀!我们就真的成叛徒了!只有赞普来了,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快去请赞普!就说阿里骨冤枉!这是六谷部和外人的阴谋,就是要让青唐内乱,自相残杀!”

心腹连滚爬爬地跑了。

阿里骨抽出腰刀,冲出帐篷。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哭喊声,叫骂声,兵刃碰撞声,帐篷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自家部落的战士眼含热泪,咬着牙,举着盾牌和木棒,结阵且战且退,面对疯狂砍杀过来的敌人,他们真的没有用刀剑还击,只是格挡,推搡,不时有人被砍倒,鲜血染红了草地。

对面,欺丁部落和党项骑兵已经完全杀红了眼,见人就砍,不管男女老幼。几顶帐篷被点燃,黑烟滚滚升起。

“住手!都住手!这是阴谋!是六谷部的阴谋!”阿里骨跳到一辆勒勒车上,声嘶力竭地大喊,眼泪都急出来了(这次有几分真),“不要自相残杀!等赞普来主持公道!”

一支冷箭“嗖”地射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勒勒车上,箭尾嗡嗡作响。

“阿里骨!叛徒!纳命来!”一个百夫长挥舞着血淋淋的弯刀,带着人嗷嗷叫着冲过来。

阿里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只能祈祷,父亲董毡能来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也希望,自己那个朗格舅舅,能看在自己母亲(他妹妹)的份上,及时派兵来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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