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决定认真当病人后的第一周，感觉自己像个刚入伍的新兵，而青岗就是那个冷酷无情、眼神能杀人的魔鬼教官。
周一早上七点半，青岗的“远程查岗”微信准时弹出，言简意赅：【起床。测体温、血压、静息心率，数据发我。】
林荀睡眼惺忪地摸出床头的电子血压计，笨手笨脚地缠上臂带，心想这玩意儿比拆枪还麻烦。
测完，他对着镜子拍了张舌苔照——青岗要求的，说是要观察舌象变化——连同数据一起发过去。
半分钟后，回复来了：【心率偏快。昨晚几点睡的？】
林荀心虚：【十一点……多一点点。】
青岗：【一点点是多少？具体时间。】
林荀：【……十二点。】
青岗：【找死？今天药量调整，加一味安神的。晚上九点前必须躺下，我让林沐风监督。】
林荀：【……遵命，长官。】
放下手机，林荀生无可恋地倒回床上。
他昨晚不过是偷偷用平板看了半集美食纪录片，里面的红烧肉油光发亮
看得他辗转反侧，越想越饿，越想越精神……然后就过了十二点。
青岗这人，是不是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
早餐时，王姨端上来一碗黑乎乎的粥，散发着浓郁的药材味。
“这是什么？”林荀一脸嫌弃，捏着鼻子问
“青医生新开的食疗方，叫什么归脾安神粥。”王姨说，“里面加了酸枣仁、柏子仁、茯苓什么的，说你心气虚，睡眠不好，得补补。”
林瑾瑜凑过来闻了闻，表情扭曲：“这味儿……跟中药铺子打翻了似的。小荀，你受苦了。”
林荀视死如归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果然，熟悉的苦涩中夹杂着一股奇怪的酸涩和土腥味。他硬着头皮咽下去，感觉自己的味蕾在哀嚎。
“四哥，”他泪眼汪汪地看向林沐风，“我觉得我的舌头可能要叛逃了。”
林沐风默默推过来一小碟蜂蜜：“拌一点，会好些。”
林荀如获至宝，挖了一大勺蜂蜜搅进粥里。味道……变得更诡异了，像甜苦交加的泥浆。
林瑾瑜在旁边幸灾乐祸：“哎，要我说，你就该跟青医生申请一下，把药做成糖丸，把粥换成奶茶，说不定你康复得还快点。”
林荀白他一眼：“你当青医生是哆啦A梦啊？”
正说着，林荀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青岗：【上午活动：后院慢走五分钟，晒太阳十分钟。注意防晒，补充水分。完成后报告。】
林荀老老实实回了个“收到”，然后被林沐风裹了件薄外套，像押送犯人一样带去了后院。
五分钟后，林荀站在番茄架旁，对着手机汇报：【报告教官，慢走五分钟完成，心率正常，无不适。】
青岗：【嗯。晒太阳去，别站着。】
林荀：“……”
他只好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阳光下。初夏的阳光还不算太烈，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他看着那些红了一半的番茄，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青岗：【老岗，番茄快熟了。等熟了，送你几个？纯天然无污染。】
过了好一会儿，青岗才回：【你种的？】
林荀：【对啊！看着它们长大的！特别有成就感！】
青岗：【嗯。记得洗干净再送。】
林荀看着这条回复，忍不住笑了。青岗这人，明明在关心他，非要说得这么别扭。
晒完太阳回屋，林沐风监督他吃了上午的药。刚吃完，林司屿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个平板。
“小荀，青医生让我根据你最新的检查数据，优化了一下呼吸训练的方案。”
林司屿把平板递给他，“增加了几个针对膈肌和肋间肌的放松练习，还有根据血氧饱和度动态调整训练强度的算法模型。你试试。”
林荀接过平板，看着上面复杂的界面和曲线图，感觉头有点大：“二哥，咱能不能……简化一点？比如，就告诉我，吸气，呼气，这样？”
“简化版也有。”林司屿点开另一个APP，“这个‘腹式呼吸引导助手’，有语音提示和动画演示，适合入门。”
林荀试了一下，跟着语音提示“吸气——慢慢吸——感受腹部隆起——”，结果吸得太猛，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林沐风赶紧给他拍背，林司屿则调出数据皱眉分析：“初始潮气量设置可能偏高，需要调整……”
林瑾瑜不知何时又冒出来，倚在门框上笑：“小荀，你这呼吸练得，跟要憋气潜水似的。要不三哥教你打游戏？练反应，不费肺！”
林荀一边咳一边摆手：“免了……咳……你那游戏，费心脏……”
好不容易缓过来，林荀瘫在沙发上，觉得自己这“康复训练”比前世负重越野五公里还累人。
下午是“脑力休闲时间”。林荀本来想看看书，结果林沐风拿来了一副……拼图。
林荀看着那盒拼图上“静谧湖畔”的图片，以及倒出来那堆密密麻麻、形状各异的小纸片，眼前一黑。
“四哥，”他诚恳地说，“我觉得我的耐心可能不足以支撑到拼完这片‘湖’。”
“没关系，我帮你。”林沐风在他旁边坐下，开始分拣边缘片。
林荀只好硬着头皮加入。两人埋头在一堆碎片里，偶尔交流一句“这块好像是天空”“那块像树”。过程缓慢又安静，但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拼图的边框竟然拼好了大半。
林荀看着初具雏形的画面，居然真的生出了一点点成就感。
晚饭前，青岗的“每日总结”微信又来了：【今天有没有咳嗽？痰量？颜色？胃口如何？排便情况？】
嘶…一定要问的这么直白吗？
林荀看着这一连串直白到有点羞耻的问题，嘴角抽搐。他认命地一一回复：【干咳三次，无痰。胃口一般，吃了半碗粥，几口青菜。排便……正常。】
青岗：【嗯。晚上药按时吃。九点前必须上床，我会查岗。】
林荀：【……知道了。】
晚上八点五十，林荀已经洗漱完毕，乖乖躺在了床上。林沐风进来检查了一圈，确认他确实准备睡觉了，才关灯离开。
九点整，林荀的手机震动，青岗的消息准时抵达：【躺好了？】
林荀：【躺好了，灯都关了。】
青岗：【嗯。睡吧。】
林荀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青岗这人，虽然说话难听，管得又宽，但那份藏在冷硬语气下的责任心，其实挺让人安心的。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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