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青岗虽然严厉如阎王，但有几个弱点可以利用。
青岗吃软不吃硬。你要是跟他杠，他能把你怼到怀疑人生；
但你要是装可怜、态度端正、积极认错，他训话的力度会稍微降低那么零点五个百分点。
青岗对数据和证据有执念。空口说“我感觉好多了”没用。
你得拿出具体改善的证据，比如“今天多走了两步没喘”，“拼图多拼了十片没头晕”，他才可能略微颔首。
青岗……好像对林沐风有点没辙。只要四哥在场，用那种温和平静、略带请求的眼神看着青岗，青岗训话的持续时间会明显缩短。
林荀悄悄把这几条记在心里，决定灵活运用。
这天，青岗又来复查。检查完，照例开始训话时间。
“舌苔还是白腻，脉象沉细。药吃了，食疗也做了，怎么改善这么慢？”青岗眉头拧成川字，“林荀，你是不是又阳奉阴违了？”
“我没有！”林荀立刻喊冤，表情委屈得像窦娥
“青医生，我最近特别乖！药一顿没落，粥含泪往下灌，走路计时器掐着秒表，九点准时上床，比小学生还守纪律！”
青岗不为所动：“那为什么指标上不去？”
“可能……我底子太差？恢复需要时间？”林荀试探着说，同时偷偷给旁边的林沐风使眼色。
林沐风接收到信号，轻声开口：“青医生，小荀最近确实很配合。昨天拼图坐了一个小时，都没喊累。”
青岗瞥了林沐风一眼，语气稍缓：“久坐也不行。气血不畅。”
“是，我记住了。”林荀立刻接话，态度好得能评上“年度最配合病人”，“那我下次拼半小时就起来活动！保证！”
青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最近……情绪怎么样？”
林荀愣了一下：“还行啊。”
“有没有觉得闷？无聊？烦躁？”
“……有一点吧。”林荀老实承认，“天天在家，活动范围就那么大，是有点闷。”
青岗点点头，在病历上记了一笔：“情绪也是影响康复的重要因素。长期抑郁或焦虑，会拖慢恢复进程。”他收起笔，看向林荀，“除了拼图和散步，有没有其他想做的、又不耗体力的活动？”
林荀眼睛转了转：“我想……学点东西？”
“学什么？”
“什么都行啊！历史，地理，文学……或者学做饭？”林荀说到最后，眼睛亮了一下。虽然他只能看，不能吃，但过过眼瘾和手瘾也行啊。
“做饭油烟大，不行。”青岗否决得干脆，“其他可以。让林沐风教你，或者请家教。”
“不用请家教！”林荀赶紧说，“四哥就能教！四哥是大学教授，教我不是绰绰有余？”
林沐风被点名，有点无措：“我……我教数学还行，其他……”
“那就学数学！”林荀拍板，“锻炼思维，还不费体力！完美！”
青岗看了林沐风一眼，点点头：“可以。每天不超过一小时，中间注意休息。”
“遵命！”林荀乐了。终于有点新鲜事干了！
于是，老师：林沐风。学生：林荀。教室：客厅或后院石桌。教材：林沐风大学一年级的《高等数学》教材
第一节课，林沐风讲函数极限。他讲得很慢，很细致，尽量用林荀能听懂的语言。
林荀前世高中都没正经读完就去当兵了，数学基础停留在解方程水平。听着那些ε-δ语言、无穷小量、极限存在准则，感觉像在听天书。
“四哥，”他举手提问，“这个‘ε’是什么？为什么要找一个‘δ’？它们俩是什么关系？”
林沐风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像你要去一个地方，ε是你允许的误差范围，δ是你需要走的距离。只要你走的距离足够接近（δ），你到达的位置和目标的误差就会小于ε。”
林荀不懂装懂：“哦……就是差不多得了？”
林沐风：“……可以这么理解。”
旁边路过的林瑾瑜听见，凑过来看了一眼书上密密麻麻的符号，立刻头大：“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鬼画符？小荀，你学这玩意儿干啥？能当饭吃吗？”
“陶冶情操，锻炼大脑！”林荀理直气壮，“青医生批准的！”
“青医生还批准你自虐啊？”林瑾瑜摇头，“要我选，我宁愿去跑十公里，也不想对着这些符号发呆。”
“所以你只能当四肢发达的电竞选手。”林荀怼他。
“嘿！电竞选手怎么了？那也是靠脑子吃饭的好吗！反应、策略、微操，哪样不要脑力？”
“那你来解这道题？”林荀把书推过去。
林瑾瑜看了一眼，立刻举手投降：“告辞！我还是去训练我的‘微操’吧！”说完溜了。
林荀得意地收回书，继续跟他的ε和δ较劲。
学了几天，林荀发现，数学这东西，虽然烧脑，但一旦钻进去，还挺有意思。尤其是当某个一直想不通的概念突然“开窍”的时候，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比打游戏通关还爽。
他把这个重大发现汇报给了青岗。
青岗回复：【嗯。保持。注意用眼疲劳。】
林荀：【青医生，我觉得我找到康复的新动力了！我要征服高数！】
青岗：【先把心率征服了再说。】
林荀：“……” 这天没法聊了。
除了数学课，林荀还开发了新的娱乐项目，听林沐风读书。
林沐风声音很好听，清澈温和，念起书来不疾不徐。他选的书也很有讲究，大多是文笔优美、情节舒缓的散文或小说，不会引起太大情绪波动。
于是，下午的阳光里，经常能看到这样的画面：林荀半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闭着眼睛。林沐风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轻声朗读。声音像潺潺流水，淌过安静的时光。
有时候读的是汪曾祺的散文，讲吃食，讲草木，讲市井生活。林荀听着，脑子里想象着那些食物的滋味，虽然吃不到，但好像也尝到了一点点人间烟火气。
有时候读的是《小王子》，林沐风念到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还有那只等爱的狐狸，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林荀听着听着，竟然有点鼻酸。
“四哥，”他忽然开口，“你说，我像不像那朵玫瑰花？看起来娇气，难伺候，其实……就是想要点关心？”
林沐风停下朗读，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不娇气。你很坚强。”
林荀笑了：“四哥，你滤镜太厚了。”
“我说真的。”林沐风说，“生病这么久，你没哭过，没抱怨过，还想着种菜、学数学、逗大家开心。你很厉害。”
林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那……继续读吧。我想听小王子最后怎么样了。”
“好。”
朗读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午后温暖的阳光，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