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包不住火。尤其当火是林景深亲自带回来，还带着李清明司令那块老姜的辣味时。
林荀去军事管理区一日游的事，不出两天，就被青岗知道了。
具体怎么知道的，林荀怀疑是林沐风告密——四哥那忧心忡忡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就差在脸上写“我觉得这事得告诉青医生”了。
青岗得知后的反应，比林荀预想的还要……炸裂。
那天下午，青岗照例来复查。一进门，林荀就感觉气压不对。
青岗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客厅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他像往常一样给林荀做检查，听诊、切脉、看舌苔，动作一丝不苟，但全程一言不发。那种沉默，比直接骂人还让人头皮发麻。
林荀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大气不敢出。林沐风站在一旁，也紧张地绞着手指。
检查完，青岗收起听诊器，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林荀。
“听说，”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你最近挺能耐啊。都玩上军事模拟了？还打了个S评价？李清明那老痞子恨不得当场把你扛回部队当宝贝供起来？”
林荀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兴师问罪来了。
“就……就去看了看，玩了把游戏……”林荀试图蒙混过关。
“游戏？”青岗嗤笑一声，那笑声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林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当你自己是超人？
你他妈现在什么身体状况，你自己心里没点数？还游戏？那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情绪波动，对你现在这破心脏、这烂肺叶来说，跟玩命有什么区别？！”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越来越冲，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后怕：“李清明那老东西懂个屁！他就知道你脑子好使，是块料子，他管你身体扛不扛得住？
他巴不得你现在就活蹦乱跳跟他上战场！你呢？你也跟着瞎起哄？是不是躺了几天，吃了几天药，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又觉得自己是那个……”他顿住，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痛心和恐惧，却掩饰不住。
林荀被他吼得愣住了。他见过青岗生气，但没见过他气成这样，几乎是……失态。
那不仅仅是一个医生对病人不听话的愤怒，更像是一种……深切的、源自记忆深处的恐惧被触发了。
“青医生，我……”林荀想解释，他想说他真的感觉还好，没有不舒服，那种专注甚至让他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你闭嘴！”青岗厉声打断他，手指几乎要戳到他鼻子上
“我告诉你林荀，你那条命，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
是老子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药，一天天盯着、算着，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给你拽回来一点的！
你他妈要是自己不想活了，趁早说！省得我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整天提心吊胆，就怕哪天一个电话打过来，通知我去收尸！！”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眼眶竟然微微发红。
客厅里一片死寂。林沐风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连闻声从楼上下来的林景深，都停在了楼梯口，眉头紧锁。
林荀彻底懵了。他看着青岗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角，看着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的剧烈情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涩，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恐慌。
青岗……在害怕。非常害怕。
这种害怕，超越了医患关系，更像是一种……对至交好友可能再次踏入险境的、无能为力的恐惧。
前世……青岗不是这样的，看着他一次次伤未痊愈就归队，看着他执行那些危险任务，在手术台边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然后下一次，又是如此循环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的记忆碎片，此刻尖锐地浮现出来。手术室里冰冷的器械，战友压抑的哭声，青岗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抿的、苍白的嘴唇……
“对不起……”林荀低下头，声音发颤，“青医生，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青岗的毒舌再次上线，但这次，带着明显的颤抖，“林荀，我告诉你，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活着！
是好好地、稳稳当当地活着！把你那破身体养好了，比什么S评价、什么司令赏识都强一万倍！
等你真能跑能跳了，你想上天我都懒得管你！但现在，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再敢碰那些乱七八糟的模拟、推演，老子直接给你上镇静剂，绑床上你信不信？！”
他说得又急又狠，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恐惧和怒火都倾倒出来。
林荀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重的愧疚与疑惑
疑惑青岗到底是怎么了，他记得青岗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青岗虽然也经常会骂他但对他更多的是纵容
青岗死死盯着他，胸膛还在起伏，但眼神里的狂怒渐渐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取代。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药方要调整。”他最终只是哑声说了这么一句，拿出笔和纸，低头开始写，但握笔的手，几不可查地有些抖，“加几味宁心安神的。”
“好。”林荀一一应下。
青岗写完药方，递给林沐风，没再看林荀，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住，背对着客厅，声音低沉沙哑：
“林荀，命只有一条，别作。”
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门声不重，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林荀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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