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深去回绝了李清明。
但李清明是谁?那是能在谈判桌上跟敌人磨三天三夜、在演习中把对手逼到跳脚的老狐狸加大兵痞子。
他认准了林荀是块宝,哪那么容易放弃。
电话、微信、甚至直接杀到林氏集团堵人……李清明充分发挥了死缠烂打和以情动人的战术。
他跟林景深忆往昔峥嵘岁月,谈国家需要人才,讲年轻人要有抱负,甚至拍着胸脯保证:
“老林,我拿我肩上的星星跟你保证!绝不让他累着!
就从理论学起,当个特殊顾问,偶尔来听听简报,提提意见!
这总行吧?就当给他找个精神寄托!你看他现在,整天闷在家里,没病也闷出病了!”
林景深被缠得一个头两个大,加上看着林荀确实日渐沉闷,心里也松动了几分。
他私下又咨询了陈老和赵主任,两位专家在了解了李清明的保证和具体安排后,
认为这种低强度、非体力的脑力参与,如果林荀情绪稳定,或许对心理状态有正面影响,但必须严格监控身体反应。
最终,林景深在让弟弟继续消沉和让弟弟在严格监管下有限参与感兴趣的事之间,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他给李清明约法三章:一,每周最多一次,每次不超过两小时;二,必须有医护人员或家人全程陪同;三,一旦林荀有任何不适,立即终止,且李清明负全责。
李清明喜出望外,满口答应。
于是,林荀的特殊军事顾问生涯,就这么在青岗的暴怒余威和林景深的严防死守下,磕磕绊绊地开始了。
第一次去,是在一个周二的上午。林景深亲自开车,林沐风陪同,还带了便携监测设备。
地点在李清明安排的一间安静的会议室,参与的是一个小型战术复盘讨论,关于近期一次联合演习中的山地搜剿环节。
林荀全程坐在轮椅上,裹着薄毯,听着几名参谋和军官分析推演。
他话很少,大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李清明点名询问时,才谨慎地发表一点看法。
他的观点往往角度刁钻,直指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或潜在风险,让几个原本对他不以为然的年轻军官渐渐收起了轻视。
两小时到点,林景深立刻起身。李清明虽然意犹未尽,但信守承诺,亲自送他们出来。
回去的路上,林荀很安静。他确实有点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感,和身体固有的虚弱交织在一起。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像是荒芜了许久的土地上,终于冒出了一点绿色的芽尖。
林沐风担忧地测了他的心率和血氧,数据基本稳定,才稍稍放心。
到家后,林荀第一时间给青岗发了条微信,像个交作业的小学生
【老岗,今天去李叔叔那里了,待了两小时,主要是听讨论,说了不到十句话。身体数据正常,无不适。特此报备。】
过了很久,青岗才回了一个字:【嗯。】
冷淡得看不出情绪。
接下来的两周,林荀每周去一次,模式固定:听、想、偶尔说。
他越来越进入状态,虽然身体依旧被限制在轮椅和监测仪之间,但思维却能在沙盘和地图上自由驰骋。
李清明显然对他越来越满意,眼神里的赞赏毫不掩饰。
但林荀心里始终有个疙瘩,像根刺,时不时扎他一下——青岗那天的反应。太激烈了,太……恐惧了。
他想起青岗泛红的眼角,嘶哑的吼声,那句,还有……那种深切的、仿佛经历过失去的痛苦眼神。
林荀觉得,他需要和青岗好好谈一次。不是医生和病人,是……兄弟和兄弟。
他知道青岗住在哪里——之前送药方和补品时,林沐风指给他看过,是城西一个环境很好的高档小区。
这天下午,林荀趁着林沐风去学校有点事,跟王姨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想出门透透气,就在小区里转转。
王姨不放心,想跟着,被林荀以就在门口,不走远为由劝住了。
他慢慢踱出家门,招手打了辆车,报出青岗小区的地址。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林荀下车,看着眼前气派的大门和里面郁郁葱葱的绿化,愣了愣。他知道青岗家境应该不错,但没想到……这么不错。这小区一看就价格不菲。
他凭着记忆找到楼栋,乘电梯上楼。站在青岗家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青岗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或者一直在工作。
看见门外是林荀,他明显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皱起:“你怎么来了?谁让你一个人跑出来的?”语气是惯常的严厉,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自己来的,打车。”林荀老实交代,“四哥去学校了,我跟王姨说在小区散步。”
青岗脸色一沉,伸手就把他拽进屋里,动作有点粗鲁,但抓着他胳膊的力道却很稳:
“你他妈是不是找死?身体什么样心里没数?还敢一个人打车乱跑?”
他一边骂,一边快速打量林荀的脸色,手已经习惯性地往他腕脉上搭。
“我没事,青医生。”林荀任他检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屋子内部。
然后,他又愣住了。
客厅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但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精装医学典籍和外文原著。
旁边是个小吧台,上面摆着几瓶看起来就很贵的酒。
落地窗外是个视野极佳的阳台,能看到远处的江景。
家具看起来质感极好,角落里甚至还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这……跟他印象里那个在部队宿舍里把白大褂和作训服乱扔、桌上永远摆着泡面桶和医学模型的青岗,差距也太大了。
“看什么看?”青岗察觉到他的视线,没好气地说,但松开了他的手腕,“心率有点快,坐下歇着。”
林荀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忍不住感叹:“青医生,你这……深藏不露啊。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青岗倒了杯温水塞给他,自己在对面坐下,闻言嗤笑:“怎么,以为我住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那倒不是……”林荀捧着水杯,暖意透过杯壁传来,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青岗,眼神认真,“老岗,我今天来,是想问你点事。”
青岗靠在沙发里,神色淡漠:“问。”
“你上次……为什么那么生气?”林荀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只是因为我不听话,对吧?你很害怕。为什么?”
青岗脸上的淡漠瞬间碎裂了一角。他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沉默。
“老岗”林荀放轻了声音,“咱们之间,用得着藏着掖着吗?”
青岗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猛地转回头,盯着林荀,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挣扎,还有一丝被触及最深伤疤的狼狈。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良久,青岗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因为,前世……你死了。”
“死了?”
林荀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温水洒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愣愣地看着青岗,脑子里第一反应是:青岗以为这是“前世”?
也对,他没有系统,对他而言,那可不就是带着记忆重活了一世
等等……死了?自己死了?
“我……怎么死的?”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