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青岗大概是看他认罪态度良好，终于解除了禁令。
林荀重新获得了每天四十分钟的军事理论阅读权，感觉像是刑满释放，重获新生。
日子就这么平稳无波地滑过。后院的小番茄熟透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
林沐风摘了几个，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白瓷盘里端给林荀。
林荀看着那红得诱人的果子，心里馋得要命，但想起青岗关于生冷食物的禁令，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咽口水：
“四哥，你吃吧，我看着就好。”
林沐风摇摇头，拿起一个，小心地剥掉一点皮，递到他嘴边：“青医生说，完全熟透的番茄，少量吃一点，补充维生素，可以的。”
林荀眼睛一亮，像得到特赦的小狗，小心地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清新味
林荀满足地眯起眼睛，感觉这简单的酸甜滋味，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人快乐。
然而，这种平静的快乐，在一个清晨被打破了。
那天早上，林荀醒来，觉得喉咙有点痒，像有根羽毛在轻轻搔刮。
他没在意，以为只是晚上睡得有点干。起床洗漱时，他忍不住咳了两声，清清嗓子。
咳完，他习惯性地看了眼洗手池。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白色的陶瓷池壁上，溅着几滴刺目的鲜红。
咳血了。
林荀的心猛地一沉，但随即又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甚至没有惊慌，只是盯着那几滴红色，心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哦，又来了。
系统这个病弱光环还挺敬业，连这种细节都模拟。
他知道自己身体内部是健康的，这咳血不过是外观特效。
但麻烦在于，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青岗。
青岗会疯的。
想到青岗那双因为恐惧而赤红的眼睛，想到他那句嘶吼的“你他妈要是自己不想活了”，
林荀打了个寒颤。不行，不能说。
他迅速打开水龙头，把血迹冲得干干净净，又仔细检查了毛巾和睡衣，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出浴室，开始一天正常的养病生活。
只是，喉咙里的痒意并未消失，反而时不时冒出来，让他总想咳嗽。
他只能尽量忍住，或者假装喝水呛到，把咳嗽压下去。
吃早饭时，林沐风看他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了一点，担心地问：
“小荀，是不是没睡好？脸色不太好。”
“可能吧，昨晚做了个梦。”
林荀含糊地应着，低头喝粥，掩饰住喉咙的不适。
上午的放风时间，他走在后院，看着那些红艳艳的番茄
他小心地控制着呼吸，避免引起咳嗽。但喉咙里那股痒意像顽固的藤蔓，时不时就要探出头来。
他只能找借口说“太阳有点晒，想回去歇歇”，提前结束了散步。
回到房间，关上门，他才敢捂着嘴，压抑地咳了几声。
摊开手心，果然又看到了那抹刺眼的红。
他熟练地抽纸巾擦掉，扔进马桶冲走，然后漱口，对着镜子检查嘴角，确保没有残留。
一套流程，做得冷静而熟练，像个处理犯罪现场的老手。
中午吃饭时，林荀没什么胃口。
王姨特意炖了清淡的鱼汤，他勉强喝了几口，就觉得喉咙发紧，又想咳嗽。
他赶紧端起水杯假装喝水，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林瑾瑜看他吃得少，皱眉：“小荀，你这饭量，跟猫似的。你看我！”说着，大口扒饭。
林荀勉强笑了笑，没力气跟他斗嘴。
下午的军事理论课，他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喉咙里的痒意和胸口隐隐的憋闷感，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他提前结束了阅读，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林沐风察觉到他情绪不佳，轻声问：“累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林荀摇摇头，睁开眼，看着四哥关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他骗了四哥，骗了大哥，骗了所有人。
但……他没办法。
他不能让青岗再经历一次那种恐惧。
接下来的两天，咳血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候只是晨起时有一点点血丝，有时候白天也会冷不丁咳出一点。
他甚至开始偷偷观察自己的症状，试图总结规律——什么情况下容易咳，咳出的血量大概多少，怎么掩饰最自然……
他觉得自己快成一个研究自己病情的专家了，虽然这病情是假的。
青岗每天的“健康问卷”依旧准时。林荀每次回复都绞尽脑汁，既要符合自己真实的无症状感受 因为他确实没觉得身体内部有问题，又要编造得合情合理，不能让青岗看出端倪。
【昨晚睡得还好，就是有点多梦。】
【没有咳嗽。】
【胃口一般，可能是天气热。】
他打字的时候，手心都在冒汗，仿佛青岗那双能穿透一切的眼睛正隔着屏幕盯着他。
第三天晚上，林荀洗完澡，对着镜子擦头发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这次咳得有点猛，血沫直接溅到了镜子上。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嘴角那抹刺目的红，以及镜面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烦躁。
这破光环，还有完没完？
擦干净镜子和嘴角，他疲惫地躺到床上。
监测手环在腕上闪着幽绿的光，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尤其是青岗那里。
但他能拖一天是一天。
至少，在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
他闭上眼睛，心里那点因为偷偷吃到番茄而生的快乐，早已被这持续不断的咯血特效冲刷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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