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定了定神,谦虚地说:“下官习过武,也读过兵书。但‘造诣不低’这个说法,下官实在不敢当。”
“你谦虚了。”赵子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我觉得你一人就能灭一国。”
王玄策:???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人灭一国?
定国公这是夸他,还是在说胡话?
他决定不接这个话茬,指着桌上一摞文书说:“赵少卿,这是您需要处理的公务。”
赵子义的目光落在那摞文书上,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实在不知道李二干嘛非要他来当这个少卿。
鸿胪寺的政务又不多,让张弼处理不就行了?
他看着那堆政务,手痒痒的,想把它掀了。
“来人。”他喊了一声,“把这矮桌矮椅给我换了。”
几个吏员跑进来,七手八脚地把原有的矮桌矮椅搬走,换上了高桌高椅。
他坐下,挽起袖子,拿起第一本文书,翻开来看。
开始的时候,他需要一炷香才能处理一本。
不是他慢,是这些文书的写法太啰嗦,明明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非要写一大篇,引经据典,用词晦涩。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决定不看那些废话,直接找关键信息。
找到之后,批注,合上,下一本。
过了几本之后,他找到了规律,速度越来越快。
一炷香变成一盏茶,一盏茶变成半盏茶。他的笔在文书上飞快地划过,批注简明扼要。
赵子义的批注是用文章的形式写的,原来他特别不喜欢这种模式,觉得后世的大白话多好!
但现在呢?尤其是公文,他也用的是文章式的批注。
不是他被这个时代同化了,而是他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你说后世的政府报告是用白话文吗?
是!也不是!
那是另一种现代化的文章方式,你看得懂写了什么,但是看不懂里面的深层含义。
所以每次政府报告出来,总有各种报告的深度解读。
所以后世的政府报告和这个时代的文章,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
王玄策坐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一个字都没写。
不到午时,桌上所有的政务全被赵子义处理完了。
赵子义把最后一本文书合上,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还有啥事吗?”他问。
王玄策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空白的稿纸,又看了看那摞已经批完的文书,脑子嗡嗡的。
这么多政务,他一个人,一个上午就弄完了?
该不会是瞎写的吧?
“没,没了。”王玄策的声音有些发飘。
“行。”赵子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回去了。”
“少卿!”王玄策赶紧站起来,“这还没下值呢。万一再有事呢?”
赵子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敢情我还得坐班?”
“啊?”
王玄策愣了一下,他不太明白“坐班”是什么意思,但大概猜得出来。
“那个……少卿您稍等。我先把这些拿给张少卿过目。”
他抱起那摞文书,快步走了出去。
张弼正在自己的值房里喝茶,看见王玄策抱着一摞文书进来,有些意外。
他与赵子义在吐谷浑共事过,知道赵子义的政务能力很强,但在吐谷浑赵子义更多的是安排别人做事,自己动手处理具体事务倒是没见过。
他放下茶盏,接过第一本文书,翻开来看。
批注写得很简洁,但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没有问题。
他又拿起第二本,处理方式跟鸿胪寺通常的做法有些不一样,但仔细一想,似乎更好。
他接连看了几本,都没问题,而且有些批注比他自己的还要高明。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是不满意,是震惊。
这里面不少内容还涉及计算,数字算得又快又准,他心算了一下,没有一处错误。
“这些全是赵少卿一个人处理的?”张弼抬起头,看着王玄策。
“对,都是赵少卿独立完成的。不到一个上午。”王玄策的声音里还带着难以置信。
张弼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也太厉害了。不愧是当年的神童,不愧是能把吐谷浑治理成富裕之地的人。”
“张少卿,这些政务都没问题?”王玄策试探着问。
“没问题。”张弼把最后一本文书放下,“有些比我处理得还要好。”
王玄策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那些政务正常处理估计也要两天,定国公用了半天就处理完了,而且比张少卿处理得还好。
张少卿可是鸿胪寺的老人了,经验丰富,居然比不上一个刚来的?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国公了呢。
赵子义在值房里呆着无聊得要死。
他实在弄不懂李二把他安排来做这个官是要干嘛。
总不可能就是让他处理这些政务吧?
真要想让他处理政务,也该去尚书省啊,那里的事多,够他忙的。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值房里踱了几步,又坐下了。
赵子义决定去找张弼聊聊。他溜达到张弼的值房,张弼正在看一份公文,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下官见过赵少卿。在吐谷浑共事时,已知少卿政务能力非常。今日看到两日之事少卿半日便处理完,下官佩服不已。”张弼拱手道,语气真诚。
“就这还两日的事?”赵子义不客气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你们这效率也太低了吧?”
张弼尴尬地笑了笑,又拱了拱手:“少卿批评的是。”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问你,鸿胪寺近段时间可有特别之事?”
“特别之事?”张弼想了想,“每逢年关,是鸿胪寺最忙的时候。因为有各国使节前来朝贺,还有处理常驻使节的年关事宜。”
“使节?你详细说说。”
张弼便详细地介绍了起来。
鸿胪寺要安排他们的食宿、交通、朝见礼仪,还要处理各种纠纷。
有些使节仗着自己的身份闹事,喝酒闹事的,强买强卖的,调戏妇女的,甚至还有跟百姓打架的。鸿胪寺的处理方式一般是调解、警告、上报,严重了就礼部出面,再严重了才惊动皇帝。
“你是说,每年这个时候,使节很多,有使节仗着自己的身份闹事?”赵子义眯着眼问道。
“是。自贞观四年起,每年来长安的使节都变多了。有些使节不通大唐文教,又有使节身份,所以闹事之事常有发生。”张弼叹了口气,“下官也是头疼得很。打不得,骂不得,说轻了没用,说重了又怕影响两国关系。”
“呵。”赵子义冷笑了一声,“不通文教?那是你们的方法不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外面的院子。
“你下午把所有使节聚到一起。申时,我要见到所有使节的主使。谁没到,我就让死神军去请他。”
张弼后背一凉。死神军去请,那还能好好的吗?
“定国公放心。”
他改了口,用了“定国公”而不是“少卿”,因为他知道赵子义不会以鸿胪寺少卿的身份来对待这件事了。
“下官一定将所有主使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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