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烛南的车在夜色中甩尾急停。
手机屏幕上,代表傅雪的定位光点在前方一栋未完工的两层楼里静止闪烁。
那是一处废弃的钉子户聚集地,几年前拆迁没谈拢,最后几户人家搬走后留下这片半拉子工程,现在只剩断壁残垣伫立在夜色里。
他熄了车灯,共享了位置,拨通指挥中心电话:“我在目标建筑东南方向两百米,建筑为两层砖混结构,二楼有窗口无遮挡,傅雪在二楼,位置靠北。”
“请求特警和狙击手支援,封锁外围所有出口,注意,绑匪可能持有刀具,精神状态不稳定。”
“收到,特警已出发,狙击手正在就位,无人机已同步跟进。”
沈烛南挂断电话,推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静止的光点,关掉手机屏幕,身形没入黑暗。
他知道自己不该孤身潜入,程序上,应该等特警,等狙击手就位,等外围封锁完成。
但他更知道,刘葆已经疯了,从他设置替身引开警方那一刻起就说明他早有预谋。
这种人被逼到绝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建筑四周堆满建筑垃圾和疯长的野草,沈烛南贴着墙根靠近,脚下避开每一块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砖。
一楼门窗全被砖块封死,只有二楼那几个黑洞洞的窗口。
他绕到建筑背面,找到一截外墙裸露的钢筋,试了试承重,开始无声地往上攀爬。
傅雪在一阵浓烈的烟味中被呛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发现自己手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缚住,整个人被绑在一根承重水泥柱上,嘴上是胶带,呼吸只能靠鼻腔。
毛坯房里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空矿泉水瓶,周围墙角点着一圈蜡烛。
刘葆蹲在几步开外,正用粉笔在地上画着什么,那些线条扭曲诡异,和她之前在沈烛南资料里见过的符号一模一样。
“醒了?”刘葆头也不抬,“正好,仪式快准备好了。”
傅雪注意到他身边的地上放着一把刀。
刘葆继续画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某种咒语,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傅雪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开始观察周围。
二楼空旷,只有几根承重柱,窗口在她右侧,没有玻璃,没有任何遮挡。
如果能挣脱绳子,如果能跑到窗口......
她的手腕在背后悄悄动了动。
绳子很紧,勒得皮肉生疼,绳结绑得很专业,她只会越挣越紧,她的指尖摸索着绳结的纹路,开始一点点试图解开。
“别费劲了,解不开的,”刘葆忽然开口,依然没抬头,“等仪式完成,你就解脱了。”
傅雪的动作顿住,目光死死盯着刘葆。
刘葆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他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她。
“你知道吗?”他走近两步,“我本来没想选你,要怪就怪你嫁的人不对。”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刀,“反正早晚得拉一个垫背的,我随便选一个人带到地下也没什么意义。”
傅雪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的手腕还在动,绳结松了一点点,但远远不够,她看着刘葆一步步走近,刀尖指向她的方向。
“别怕,很快的,”刘葆的声音忽然温柔起来,“等你走了,他也快了,你们可以在那边团聚。”
他的刀尖抵上傅雪的锁骨轻轻划了一下,血珠渗出来,刺痛让傅雪整个人绷紧。
“你说,他多久能追过来?”刀尖继续在她皮肤上轻轻划动,“我赌半小时,你呢?”
傅雪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嘴被胶带封着,说不了话,眼睛死死盯着刘葆。
刘葆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诡异,就好像她的眼神刺激到了他的兴奋点。
他俯下身,刀尖从她锁骨慢慢上移,滑过脖子,最后抵在她下巴上,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等仪式开始,你就知道怕了。”
话音刚落,窗口传来一声响动。
刘葆猛地回头。
沈烛南的身影从窗口翻入,落地无声。
刘葆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种扭曲的平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癫狂的兴奋。
“哟,来了。”他笑起来,声音尖利,“比我想的快啊沈队。”
他的刀还抵在傅雪下巴上,人往后退了一步,把她挡在自己和沈烛南之间。
“放开她。”沈烛南的声音很平静,“冲我来。”
刘葆笑得更厉害了:“冲你来?当然冲你来,但得先让她走。”他刀尖在傅雪下巴上轻轻拍了拍,“走完仪式,她就能走了,你俩到时候一起走,多好。”
他说着,拖着傅雪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那根承重柱旁边,地上的粉笔符号在烛光里扭曲着映进傅雪眼底。
沈烛南往前迈了一步。
“别动!”刘葆的刀猛地抵紧傅雪的脖子,一道细小的血痕渗出来,“再动一下,我现在就让她走。”
沈烛南停住。
他的双手微微抬起,掌心向外,但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刘葆握刀的手,也没离开傅雪的眼睛。
傅雪在他目光中眨了眨眼。
“让她走。”沈烛南终于将目光移到刘葆脸上,“你恨的是我,跟她没关系。”
刘葆歪着头看他:“沈队,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还有选择似的。”他用刀背在傅雪脸上拍了拍,“外围全是你们的人吧?我出得去吗?”
沈烛南没否认。
刘葆笑出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回响,渗人得很:“所以啊,我走不了,她也别想走,咱们三个,今天就在这儿把事儿了了。”
他说着,拖着傅雪又往后退了一步,傅雪的脚绊到地上的碎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刘葆的刀在她脖子上又划出一道浅痕。
“别动她。”沈烛南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刘葆,你听我说——”
“不听!”刘葆忽然暴怒,一刀砍在旁边的柱子上,水泥屑飞溅,“八年了!黄星昭追完你追我,我换身份,换地方,换脸,你们他妈还在追!”
他喘着粗气瞪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替身根本骗不了你多久,我就是想看看,你能追多快。”
他又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厉害:“还挺快。”
沈烛南的目光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刘葆的刀还抵在傅雪脖子上,但位置偏了,因为刚才那一下暴怒,刀尖移到了她肩膀附近。
“孟善龙的案子呢,”沈烛南话锋一转,“当年你为什么杀他?”
孟善龙是星芒会上一任祭司,也是把他一手带起来的人,刘葆为了上位血色夺权将其置之死地。
刘葆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拿那个老东西刺激我?沈烛南,我杀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那胡贵呢?”沈烛南截住他话头换了个名字。
刘葆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你那个小兄弟,从老家带出来的,你一手教出来的那个。”沈烛南慢慢说道,“他招了。”
刘葆眼神一变。
“你让他帮你处理那个假身份证,去联系替身,帮你踩点,他都说了,怎么接的头,怎么转的钱,你藏在老家的那些东西放在哪儿……”
“闭嘴。”刘葆的声音变了。
“他想减刑。”沈烛南看着他,“他说,是你把他拖下水的,他本来只想跟着你混口饭吃,没想杀人,你干的事他好多都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你不想活了,但他想活。”
刘葆的脸扭曲起来。
“他是你一手带起来的人,你信他的人,他转头就把你卖了。”
“闭嘴!”
刘葆的刀从傅雪脖子上移开指向沈烛南,他的眼睛红了,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发抖,“你——”
就在这一瞬,傅雪的膝盖狠狠往后一顶,撞在刘葆胯间,刘葆吃痛,身体本能地弓起,刀从她脖子边滑开。
沈烛南在那零点几秒的空隙里扑了过来,狠狠撞上刘葆将他钳制住。
“松开!”刘葆嘶吼着,刀往沈烛南身上捅。
沈烛南攥住他的手腕,两人在地上翻滚,傅雪被甩到一边,手脚还被绑着,只能拼命挪动身体往墙角靠。
搏斗在空旷的毛坯房里展开。
沈烛南试图拧掉刘葆手里的刀将他压制住,但他腰侧的伤口在刚才的撞击中撕裂了,每一次发力都让那团深色扩大一圈。
刘葆则像疯了一样,毫无章法,只有疯狂。
他握着刀的手被沈烛南攥着手腕,就用膝盖撞,用头撞,用一切能用的部位攻击。
在一次剧烈的扭打中,他的刀尖划过沈烛南侧腹旧伤的位置。
沈烛南一瞬间有些使不上劲。
刘葆抓住机会,一脚狠狠踹在他另一侧腰上,沈烛南整个人往后栽去,撞上身后的断墙。
傅雪的眼泪涌出来,她拼命挣扎,手腕上的绳子将皮肉被磨得血肉模糊。
刘葆爬起来,握着刀再次扑向沈烛南。
沈烛南靠着墙,看着扑过来的刘葆,用尽最后的力气侧身一闪,同时腿猛地扫向刘葆的下盘。
刘葆失去平衡,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翻滚着撞向阳台的方向。
傅雪的视野中,他们的身影在阳台边缘摇晃,看见沈烛南用腿绞住刘葆,看见两人半身悬空,随时可能掉下去。
刘葆的刀再次举起。
沈烛南的手攥着他的手腕,但那双手在抖,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上的力道在一点点流失。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划过。
刘葆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瞪大眼睛,举刀的手无力垂下,刀脱手飞出,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他的眉心出现一个红点,那红点迅速扩大,血涌出来,糊了他半张脸。
他整个人往后栽倒,从阳台边缘坠了下去,紧接着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沈烛南脱力地滑坐在地,靠在墙边,眼前一阵阵发黑。
特警队员破门而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手电的光柱在楼梯口晃动,有人冲上来迅速控制现场给傅雪解绑,检查刘葆的坠落点,有人在对讲机里汇报什么。
但沈烛南听不清,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晃动的人影,落在那根承重柱上。
傅雪的手脚一自由,她就踉跄着扑过来,跪倒在沈烛南身边。
她把纱布从急救包掏出来死死按在他腰侧的伤口上,血很快浸透纱布,沾湿了她的掌心。
“沈烛南……”她的声音也在抖,嘴唇哆嗦着,眼泪糊了一脸,她顾不上擦,只是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她另一只手慌乱地擦他脸上的血污和冷汗,那双手越擦越脏,满手都是他的血,她的眼泪滴下来,混进血污里,把他的脸弄得更花了。
沈烛南看着她,努力扯出一个笑。
他抬起手,染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的泪痕,“别哭,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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