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烛南在噩梦中惊醒。
视线里是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涌进鼻腔,耳边全是自己突突突的心跳声,后背的冷汗把病号服浸透了一片。
床边空着,输液架立在旁边,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顺着管子往下流。
窗外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小雪…”他试着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回应。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腰侧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他咬紧牙关没管,继续往上撑。
脚刚沾地,病房门被推开了。
傅雪提着热水壶站在门口,看到他这副样子,脸色瞬间变了。
“沈烛南!”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热水壶往床头柜上一撂,扶住他手臂就往床上按,“干什么这是,别乱动!”
沈烛南没松手,反而一把攥住她的小臂。
他的呼吸很急,目光从她脸上迅速往下扫,他拨开她颈侧的头发,那儿有一道结痂的浅痕,已经处理过,周围还有淡淡的淤青。
她的的双手手腕都缠着纱布,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刺得他眼睛疼。
他的拇指轻轻按在那层纱布上,喉结滚动了几下,说不出话。
“我没事。”傅雪的声音放轻了,“都是皮外伤,医生说过两天就好了。”
沈烛南没应声。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纱布上,过了好几秒,他忽然往前倾了倾,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傅雪能感觉到他在轻微地发抖。
傅雪眼眶一热。
她轻轻抚上他的后脑,手指穿过他被冷汗沾湿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真的没事。”她轻声道,“你在这儿,我还能有什么事?”
沈烛南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松开,靠回床上,傅雪扶他躺好,又仔细检查了输液管。
“医生说你这次是新伤叠旧伤,再裂开又得重新缝。”她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你是真不知道疼还是假不知道?”
沈烛南看着她,没答,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从她调整输液管的手,到她转身去倒水的背影,再到她端着水杯走回床边,好像只要移开视线,她就会消失。
傅雪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喝点水,嘴唇都干了。”
沈烛南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然后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回床边坐下,“让我再看看。”
傅雪任他握着手,看他低头仔细检查她手腕上的纱布和伤口的处理情况,“医生怎么说的?”他问。
“每天换药,别沾水,一周左右结痂。”傅雪如实回答,“真的不严重,比你这个轻多了。”
沈烛南没接话,指尖还留恋在那道伤痕边缘的皮肤。
傅雪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有点想哭。
她忍住了,只是把他额前垂落的头发拨到一边。
敲门声响起的。
“进来。”沈烛南松开傅雪的手,靠回床头。
门推开,王磊和小夏一前一后走进来,王磊手里拎着果篮,小夏抱着一束花,看到沈烛南那副脸色,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敢先开口。
“站门口干什么?”沈烛南开口,声音比刚才稳多了,“进来。”
王磊这才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小夏把花插进窗台边的空花瓶里。
“沈队。”王磊拖了把椅子坐下,“刘葆的尸体已经送检了,现场勘查也结束了,其他几个省市的关联窝点昨晚同步行动,骨干全都落网。”
“好。”沈烛南点了点头,眉头松了松。
“綦局让我转告你,好好养伤,案子收尾的事有我们。”王磊继续说,“还有,他说等你这儿好利索了,局里要给黄老办个正式的追思仪式,案子破了,该有个交代。”
沈烛南的眼睫动了一下。
他没接话,偏过头看向窗外,夜色很深,玻璃上只能映出病房里的影子。
傅雪握住他放在被子上的手轻轻捏了捏,沈烛南回握她,力道有点重。
小夏在旁边清了清嗓子:“那个……嫂子,你也受惊了,好好休息,队里的事有我们,你别操心。”
傅雪冲她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你们。”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案子的后续安排,没多待就走了。
门关上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傅雪坐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和梨开始削皮,沈烛南就靠在床头看着她。
削完皮,她切成小块装进盘子里,插上牙签,递到他面前。
沈烛南没接,只是看着她。
“怎么了?”
“你那个报道。”沈烛南的目光从苹果块移到她脸上,“台里怎么说?”
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还惦记这个?终稿完成了,台里和市局联合审过了,下周播出。”
“王主任说,这个选题做得深,能引起社会关注,让我准备后续的系列报道,小夏也特意转达我了,说是綦局亲自批的,说这是近年来警媒合作最成功的范例。”
沈烛南看着她,眼底那点紧绷慢慢松下来。
…………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王磊开车来接,一路把两人送回家。
客厅的摆设没变,茶几上还摆着他住院前没看完的卷宗,阳台上的绿植被傅雪照顾得很好,叶片油绿。
“愣着干嘛?”傅雪从他身侧挤进去,把袋子放在地上,“进来啊,换鞋。”
沈烛南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傅雪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到他对面。
她的表情有点严肃。
沈烛南看她这样,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件事。”傅雪开口,“我一直想问你。”
沈烛南等着她继续。
“那天…”傅雪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能那么准时找到我的?”
沈烛南的呼吸顿了一拍,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握住她的手,“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傅雪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沈烛南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脚上那条脚链,不是原来那条。”
“原来的那条在家里收着。”沈烛南继续说,“你脚上这条,是后来我托老陈特制的,里面有定位器。”
他说完,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傅雪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那条脚链还戴在那儿,和原来那条一模一样,她从来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沈烛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对不起,没有事先告诉你。”
他做好了准备,等着她质问,等着她生气,毕竟这是侵犯隐私,毕竟这是瞒着她做决定。
“你呀……”傅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弯着,“真是个笨蛋。”
沈烛南愣了一下。
傅雪轻轻捶了他一拳,“下次……不,没有下次,但如果有下次,提前告诉我。”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红了:“但我更怕你因为怕我生气就自己扛着所有事,你懂吗?”
沈烛南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懂。”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懂了。”
傅雪把脸埋在他胸口,手环住他的腰,小心地避开伤口的位置。
两人就这么抱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轻微声响。
过了很久,沈烛南才松开她。
他指腹擦过她眼角的一点湿痕,“傅记者。”他忽然开口,换上一本正经的语气。
“鉴于本次行动导致身体素质略有下滑。”他看着她,表情严肃,“我决定,从明天起,正式启动复健及体能强化计划。”
傅雪眨眨眼:“啊?”话题跳得太快,她完全没跟上。
沈烛南微微倾身,凑近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不然。”他慢条斯理地说,“万一身材走形了——”他故意拖长音调,眼底的笑意漾开,“失去夫人的宠幸了怎么办?”
傅雪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她笑着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反被他揽住腰往怀里带了带。
“沈烛南,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他一本正经,“这是战略性规划。”
傅雪笑得眼睛弯起来,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行行行,规划,那你好好复健,争取早日恢复身材。”
“早日?”沈烛南挑眉,“现在就开始嫌弃了?”
傅雪笑倒在他肩上。
过了一会,傅雪从他怀里抬起头:“饿不饿?我去热饭。”
沈烛南没松手:“再抱一会儿。”
傅雪便没再动,把脸埋回他胸口。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茶几,又慢慢退去,厨房里,汤的香气隐约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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