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准看着众人脸上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
他走到苏文卿面前,将那封来自北帝的亲笔信,拿了过来。
他甚至没有打开,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文卿,你说说,我这计策,好在何处。”
苏文卿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狂热交织的光芒,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躬身说道。
“先生此计,妙绝天下,学生以为,至少有三鸟可一石击之。”
“其一,为‘离间计’。”
“先生索要北蛮单于的人头,这是一个李贤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麾下的文武,天下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你李贤既然自称正统,要‘清君侧’,为何连天下最大的国贼都不敢杀。”
“这足以证明,他所谓的‘靖难’,不过是引狼入室的幌子,他本人,就是北蛮人的一条狗。”
“如此一来,他在道义上,就彻底输给了金陵那位。”
“这一鸟,打的是李贤的脸,剥的是他的皮。”
陆准含笑点头,示意他继续。
“其二,为‘缓兵计’。”
苏文卿的声音,都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颤抖。
“李贤接到这个条件,必然进退两难,他若想继续南下,就必须先解决我们江南这个变数。”
“可要解决我们,要么答应条件,要么绕道攻打。”
“无论哪一种,都需要时间去权衡,去布置。”
“而这段时间,就是先生您给我们江南,争取到的黄金发展期。”
“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练兵,筑城,积攒钱粮,将江南打造成真正的铁桶江山。”
“这一鸟,打的是时间,图的是根基。”
周应龙听到这里,已经是一脸的崇拜,嘴巴张得老大。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原来打仗,还可以这么玩。
苏文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想到的最后一鸟。
“其三,也是最毒的一鸟,是为‘猜忌计’。”
“先生这番话,经由赵德言的口,传回北方,必然也会传到北蛮人的耳朵里。”
“北蛮单于会怎么想。”
“他会想,我扶持的这个傀儡皇帝,是不是已经有了异心。”
“他会不会真的为了江南,就拿我的人头去做投名状。”
“信任的种子一旦被怀疑所腐蚀,他们所谓的联盟,便会从内部,开始崩塌瓦解。”
“李贤和北蛮人之间,必生嫌隙。”
“这一鸟,打的是他们的心,断的是他们的盟。”
苏文卿说完,对着陆准,深深地一揖到底。
“先生之智,深如渊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学生,拜服。”
大厅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苏文卿这番分析,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再看向陆准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敬畏,而是近乎于仰望神明。
一句话,一个条件。
就撬动了整个天下的格局。
将两个皇帝,一个草原雄主,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于成水和唐敬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震撼和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跟着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在这吃人的乱世,杀出一条生路。
陆准却只是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
“文卿,你只说对了其二,其一其三,都还差了点火候。”
苏文卿一愣,虚心求教。
“还请先生指点。”
陆准将那封信,随手扔在了桌上。
“我索要北蛮单于的人头,不仅仅是为了离间他们。”
“更是为了,给金陵那位,送上一份大礼。”
“他不是怕我投靠北边吗,我这就用最极端的方式告诉他,我和北边,势不两立。”
“他会因此,更加地信任我,依赖我,给我更多的权柄和名分。”
“这叫,投石问路,也是投名状。”
“至于第三点,也不仅仅是让他们互相猜忌。”
“我是要,在这天下所有汉人的心中,立起一面旗帜。”
陆准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心抗击蛮夷,谁才是汉家脊梁。”
“我陆准,我卧龙军,要做的,不仅仅是江南王。”
“我要做的,是这天下所有不愿做亡国奴的汉人心中,那座不倒的靠山。”
“未来的天下,人心的向背,才是一切的根本。”
“民心,才是我真正的第三只鸟。”
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每一个人,都热血沸腾,头皮发麻。
格局。
这才是真正的格局。
当他们还在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时,陆准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整个天下的民心。
“我等,誓死追随东家(先生、爵爷、贤弟)。”
众人齐齐跪倒在地,声音中,是发自灵魂的狂热和忠诚。
陆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都起来吧。”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自己手里的刀把子硬。”
“从今天起,都给我动起来。”
“三个月。”
陆准伸出三根手指。
“我只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江南。”
“都去吧。”
“是。”
众人领命而去,每一个人都像是被打了鸡血,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接下来的三个月。
整个江南,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永宁县,这座曾经被洪水肆虐的县城,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宽阔平坦的水泥马路,取代了曾经泥泞的街道。
一排排崭新的青砖瓦房,拔地而起,提供给那些从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居住。
城外,一座座巨大的军营,连绵不绝,望不到尽头。
周应龙像是疯了一样,日夜不休地操练着军队。
在充足的钱粮和陆准提供的先进训练方法的支持下,卧龙军的数量,如同滚雪球一般,从三千,到一万,三万,五万。
最后,硬生生地扩充到了十万之众。
这十万大军,装备精良,军纪严明,每日操练的喊杀声,能传出几十里远。
他们每个人都吃得饱,穿得暖,眼中没有了麻木,只有对战争的渴望和对陆准的狂热崇拜。
与此同时,由唐敬之和于成水负责的筑城计划,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长江沿岸,所有重要的关隘和渡口,都被用水泥修筑成了坚固无比的堡垒和棱堡。
这些造型古怪,却又科学无比的防御工事,让所有第一次见到它们的人,都叹为观止。
一条以永宁县为中心,遍布整个江南的钢铁防线,正在悄然成型。
而梅正六,则成了江南最忙碌,也最快乐的人。
他掌管的“江南后勤总司”,就像一个巨大的吞金兽,将那些士族豪强的百年积蓄,源源不断地转化为军资和粮草。
府库里的金银,堆积如山。
粮仓里的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上三年。
同时,水泥工坊,曲辕犁作坊,新式纺车作坊,在江南各地遍地开花。
这些划时代的产品,为陆准带来了海量的财富,也让整个江南的经济,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
一切,都在按照陆准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一日。
永宁县城外,一处戒备森严的秘密山谷内。
这里是整个卧龙军,防卫等级最高的地方,被列为禁区中的禁区。
山谷深处,是一座刚刚建成的巨大工坊。
陆准带着苏文卿和几个最核心的工匠,站在工坊中央。
他们的面前,摆放着几个大木桶。
桶里,分别装着硫磺,木炭,和一种被称为“硝石”的白色晶体。
这些,都是陆准耗费了巨大的精力,才从各地搜集而来的。
“先生,您确定,这几种东西混在一起,就能造出您说的那种,能开山裂石的‘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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