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宛并不知道李梅心里那些恶毒的盘算。
她和研究所里几个相熟的同事告别后,就回了家。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就停在了小院门口。
是来接苏宛和刘萍的。
周秀云拉着苏宛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宛宛,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亏待了自己和孩子。”
“妈,您放心吧,还有干妈陪着我呢。”
苏宛替她擦去眼泪,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您和爸也要保重身体,我会经常给你们写信的。”
“好,好……”
刘萍也红着眼,跟周秀云拥抱告别。
“秀云,家里就拜托你了。”
“说这些干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离别的愁绪,在清晨的薄雾中弥漫。
苏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太多欢笑和泪水的小院,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车。
就在车子即将启动的时候,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苏主任,等一下!”
是军区的王政委。
苏宛摇下车窗,有些意外。
“王政委,您怎么来了?”
王政委跑到车边,气喘吁吁的,神色复杂地看着苏宛。
“我……我有点话,想单独跟你说。”
苏宛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初冬的寒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苏主任,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该多嘴。”
王政委看着苏宛,斟酌了半天,才艰难地开了口。
“但是,有些事,我觉得,你还是有权利知道真相。”
苏宛的心,莫名地一紧。
“战霆那小子,他……他不是真的不爱你了。”
王政委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之所以要跟你离婚,是因为……在那次爆炸任务中,他的身体,受了很严重的创伤,留下了……后遗症。”
“他怕自己会拖累你一辈子,所以才……才用那种最混账的方式,把你推开。”
苏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揉搓着,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原来,她猜的,都是真的。
那个傻子,那个天底下最笨的傻子。
“我知道了。”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王政委看着她,眼里满是同情和惋惜。
“苏主任,战霆他……他也是一时糊涂,他心里是有你的。你……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
苏宛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王政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她抬起头,迎着王政委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可一个男人,连跟自己媳妇共患难的勇气都没有,他宁可选择用刀子捅我的心,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实话。”
“这份爱,太沉重了,我要不起。”
“缘分尽了,就是尽了。”
说完,她对着王政委,微微鞠了一躬。
“政委,我要走了,您多保重。”
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走回了车上。
吉普车,缓缓地开动了。
苏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霍战霆,再见了。
愿你以后,安好。
也愿我,能忘了你。
车子开出了军区大院,汇入了车流。
没有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栋楼的拐角处,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霍战霆看着那辆远去的吉普车,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的手,死死地扣着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一片惨白。
刚才苏宛和王政委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见了。
“缘分尽了,就是尽了……”
她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地割。
是啊,是他,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缘分。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推得越来越远。
王政委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听见了?”
霍战霆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战霆啊,你……你亲手把这世上最无私的爱,给推出去了啊!”
王政委的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一个媳妇,你上哪儿再去找第二个?”
“你以为你这是伟大吗?你这是自私!是懦弱!”
“你只想着你自己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你有没有想过苏宛?有没有想过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她刚才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心该有多疼?”
王政委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霍战霆的心上。
砸得他血肉模糊。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泄了出来。
像一头受伤的,走投无路的野兽。
王政委看着他,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有些路,只能他自己走。
有些苦,也只能他自己尝。
你以后要怎么活?
要怎么面对,没有了苏宛的,漫长而绝望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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