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我回来了
工作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许温诺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颗未经打磨的鸽血红宝石。
台灯的光聚集在宝石上，将它照得像一小簇凝固的火焰。
她拿起雕刻笔，开始工作。
砂轮轻轻转动，细细的红尘落在黑色的绒布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笔都精准得像在画一张精密的设计图。
这是她难得的平静时刻。
当手中的石头一点点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当那些坚硬的原石在自己的手里被驯服、被打磨、被赋予生命——
只有这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会暂时消失。
周景泽，白淼，周云山，官司。
还有宋乾贺。
宝石在灯光下转动，红色的光晕晃进眼睛里。
她想起那双眼睛。
昨晚在街灯下，他看着她，说：“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雕刻笔，揉了揉眉心。
手机响了。
是律师苏静月的电话。
她接起来。
“许小姐，热搜的事，我怀疑可能是周景泽那边买的。”
许温诺愣了一下。
苏静月说的太直接，让她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不可能吧？”
“我只是感觉，”苏静月的声音很冷静，“这个热搜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刚好卡在我们准备起诉的节点，而且内容对你的名声有直接影响。离婚官司里，女方名声受损，对财产分割是不利的。”
许温诺沉默了。
周景泽？
她知道他渣，但他会下作到这种地步？
而且他进来找自己的时候，那个模样，不像是那种人。
“也不一定是周景泽本人，”苏静月继续说，“也可能是周家其他人。周云山那边，也有动机。”
许温诺揉了揉太阳穴，冷声说道：“周云山那边应该还不知道，估计不会做这种事情。”
苏静月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还有一件事，”苏静月顿了顿，“我已经和周氏那边的律师见过面了。对方还是希望协商解决，不想走诉讼程序。想约个时间，双方当面聊一下。”
许温诺靠在椅背上。
“好。确定时间，通知我就行。”
挂了电话，她看着工作台上那颗半成品的红宝石。
红色的，像血。
像她这五年咽下去的那些。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许温诺坐在车里，犹豫了几秒。
北苑？还是华松？
她想起那份孕检报告，之前是没有头绪拿不到，但是现在知道还在，她肯定是要拿回来的。
于是她发动车子，往华松别墅开。
别墅里很安静，灯是灭的，没有人。
她站在玄关，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宋乾贺没有回来，她看了看时间，七点半。
也许在忙。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她拿出手机，拨了他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很多声，才接起来。
那边很吵，有人在说话，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喂？”宋乾贺的声音从嘈杂里传来。
许温诺顿了一下，“你在应酬？”
“嗯，一个科技新贵的饭局。”他的声音有些远，像在跟别人点头示意，“你先自己吃，我晚点回去陪你吃饭。”
“你都在外面吃了，就不用回来吃了。”许温诺轻声说了一句。
但是宋乾贺并没有听进去，“我肯定回去吃。”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
但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宋总，这边——”
她听不清后面的话。
“你忙吧。”她挂了电话，不想耽误他的工作。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看着黑下来的屏幕，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做饭吧。
反正也没事做，而且她自己也饿了。
冰箱里东西很全，不管是蔬菜还是肉，看起来都很新鲜。
许温诺看着里面的东西，感觉宋乾贺应该有每天都往这家里面添新东西。
他可能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她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其实这五年，她经常一个人做饭。
周景泽不回来，她就自己做，做自己喜欢吃的，不用迁就任何人。
但今天切着切着，她忽然有些走神。
她想起很久以前，两个人大三出去实习的记忆。
那时候她和宋乾贺挤在他租的小房子里，厨房小得转不开身。
她切菜，他就在旁边洗菜，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油烟升起来的时候，他会用手扇着烟，抱怨抽油烟机太差。
她就笑他娇气。
“以后我们有了大房子，”她说，“我要一个大厨房，有落地窗，可以一边做饭一边看风景。”
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好。我给你装最好的抽油烟机，你做多久都不会呛。”
她回头看他。
“你会回来吃饭吗？”
他亲了亲她的脸。
“每天都回来。”
……
刀锋划过手指。
“嘶——”
许温诺低头一看，食指上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
她放下刀，打开水龙头冲了冲。
伤口不深，但有些疼。
她走出厨房，在客厅的柜子里找到医药箱。
创可贴，消毒水，棉签。
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包扎。
动作有些笨拙，左手给右手缠，缠了好几圈才固定好。
然后她站起来，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那个时候的宋乾贺似乎不会做饭，而她也做的不熟练，做的也不好吃。
可是，那个时候他们倒是吃的很开心。
许温诺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饭菜，比以前好，却没有以前的感觉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晚上九点了，感觉宋乾贺应该不会回来吃饭了。
于是她自己开始吃，四菜一汤，摆满了餐桌。
许温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她愣了愣。
怎么做了这么多？
四菜一汤，两个人吃都嫌多，她一个人吃，根本吃不完。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味道还不错。
但吃着吃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落寞。
这桌子太大了，这房子也太大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没有人的椅子。
以前她一个人吃饭，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
今天是怎么了？
门忽然响了。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门开了，宋乾贺走进来。
他站在玄关，身上还穿着西装，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点酒后的红晕。
他看到她，愣了愣。
然后他站直身体，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一下西装。
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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