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京郊破庙赶回大理寺时,天色已然大亮,朝露未晞,衙内的差役们早已各司其职,
见白仁书抱着苏嫋嫋回来,神色凝重,身后还跟着抬着三具尸体的衙役,所有人都立刻收敛了神色,不敢有半分喧哗。
白仁书一路小心翼翼地将苏嫋嫋抱进偏厅,轻轻放在软榻上,又亲自取来温热的蜜水,递到她的唇边,动作温柔细致,极尽呵护。
“先喝口水,歇一歇。”
白仁书低声哄着,指尖轻轻揉着她酸胀的腰肢,眸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实在撑不住,便在这里睡一会儿,验尸的事,晚些再做也不迟。”
苏嫋嫋靠在软榻上,浑身酸软无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可眼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与冷静。
她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蜜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我没事,歇片刻就好。三具尸体死因各异,木牌上的字太过诡异,越早验尸,越容易找到线索。”
这起案子太过蹊跷,死者毫无关联,死状各不相同,凶手却刻意留下刻字木牌,摆明了是有备而来。
若是耽搁太久,尸体发生变化,很可能会错过关键的线索。
白仁书看着她固执的模样,心中纵然万般不舍,却也知道她的性子,只能无奈轻叹一声,妥协道,
“好,依你。但是不许逞强,累了就立刻停下,听到没有?”
“嗯。”
苏嫋嫋轻轻点头,对着白仁书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简单歇息片刻,苏嫋嫋便强撑着起身,跟着白仁书一起走进了大理寺的验尸房。
验尸房内阴凉干燥,弥漫着淡淡的草药与石灰的味道,三具尸体整齐地停放在验尸台上,盖着白布,更添几分阴森。
苏嫋嫋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与疲惫,戴上干净的手套,走到第一具尸体旁,掀开白布,开始细细查验。
白仁书站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不打扰,不催促,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
“第一名死者,男,年约四十五岁,身份初步断定为货郎,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脖颈处有明显麻绳勒痕,生活反应明显,确认为生前造成,无反抗伤,说明凶手出手极快,死者来不及反抗,便被勒毙。”
苏嫋嫋一边查验,一边冷静地开口汇报,声音清晰平稳,不带半分情绪,
“手心刻字木牌,贪,死者生前并无明显外伤,内脏完好,无中毒迹象。”
她仔细检查死者的全身,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迹,指尖轻轻按压死者的骨骼,查看有无暗伤,又翻开死者的眼睑、口腔,细细查验。
“第二名死者,女,年约二十岁,身份应该是大户人家丫鬟,死因是中毒,毒素呈急性发作,七窍流血,嘴唇指甲发紫,中毒时间极短,死前同样无明显反抗伤,凶手应该是熟人,或者趁其不备下毒。”
苏嫋嫋的目光落在死者耳边的木牌上,
“木牌刻字,妒,毒素成分暂时无法确定,需要进一步查验。”
“第三名死者,男,年近七旬,应该是流浪乞丐,死因是心口锐器伤,一刀毙命,伤口深而平整,凶器应该是短刀或者匕首,凶手力道极大,出手狠辣,一击致命,死者身上有多处陈旧伤痕,应该也都是流浪时所留,无新反抗伤。”
她拿起死者衣襟上的木牌,
“刻字,惰。”
贪、妒、惰。
三个字,像是三根针,扎在两人的心间。
苏嫋嫋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眉头紧紧锁起,脸色凝重,
“三名死者,身份看起来毫无关联,一个货郎,一个丫鬟,一个乞丐,应该是互不相识的,无交集,无恩怨,无共同仇家,凶手为什么要杀他们呢?而且,三人死状不同,却都被留下刻字木牌,这三个字,又究竟代表什么?”
白仁书走到苏嫋嫋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替她揉了揉酸胀的腰,声音低沉冷冽,
“身份无关联,说明凶手不是寻仇,不是劫财,不是情杀,更像是……无差别杀人。”
“无差别杀人?”
苏嫋嫋心头一震。
若是无差别杀人,那凶手的动机便更加难以捉摸,破案难度,也会成倍增加。
“是。”
白仁书点头,眸色沉沉,
“凶手刻意挑选毫无关联的人下手,又留下诡异木牌,显然是在按照某种规律杀人。只是目前,我们还没有摸到这个规律。”
就在这时,小六子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语气急促,
“头儿!少夫人!不好了!又出命案了!”
苏嫋嫋与白仁书同时脸色一变。
“在哪里?死者是谁??”
白仁书沉声问道。
“还是在城郊那座破庙!”
小六子喘着粗气,急声道,
“跟昨天一样,又是三具尸体!死状凄惨,身上同样都有刻字木牌!”
又死了三个!
苏嫋嫋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一天之内,连死六人,凶手这作案速度也太快了吧,
白仁书的脸色瞬间冷到了极致,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声音冷冽如冰,
“备车,立刻去破庙!”
他转头看向苏嫋嫋,语气带着一丝犹豫,
“嫋嫋,你身子不适,便留在大理寺歇息,我去查看即可。”
“不行!”
苏嫋嫋立刻摇头,语气坚定,
“这是连环命案,我必须去现场!我能撑住!”
苏嫋嫋知道,这起案子已经不是普通的凶案,凶手丧心病狂,若是不尽快抓住,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惨死。
白仁书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不再劝说,只是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沉声道,
“好,一起去。”
两人再次火速赶往京郊破庙。
此时的破庙,比昨日更加阴森恐怖,空气中的血腥气更加浓郁,几乎让人窒息。
三具新的尸体,依旧横七竖八地倒在昨日的位置,姿态诡异,死状依旧各不相同。
苏嫋嫋强忍着腰间的酸疼与身体的疲惫,蹲下身,立刻开始查验。
第一名新死者,是一名年轻男子,衣着华丽,像是富家子弟,面色扭曲,双目圆瞪,嘴角流着黑血,显然是毒发身亡,死状痛苦不堪。
他的手心,攥着一枚木牌,刻着“骄”字。
第二名新死者,是一名中年妇人,衣着朴素,像是寻常的市井妇人,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一刀割喉,鲜血喷溅满地,死状凄惨。
她的衣襟上,别着木牌,刻着“怒”字。
第三名新死者,是一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衣衫单薄,像是流浪的少年,面色青紫,舌头外吐,明显是被勒死。
木牌刻着,“色”字。
骄、怒、色。
苏嫋嫋拿着这三枚新的木牌,与昨日的贪、妒、惰放在一起,六个字,整齐排列。
贪、妒、惰、骄、怒、色。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白仁书看到她的神色变化,立刻上前,
“嫋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嫋嫋抬起头,看向白仁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这六个字,我知道是什么了!这是……十宗罪。”
一言既出,满场死寂。
白仁书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十宗罪,乃是佛家所言的十种罪孽,贪、妒、惰、骄、怒、色、嗔、痴、疑、慢。
而此刻,他们已经找到了六个字,正好对应其中六种罪孽。
凶手,是在以十宗罪为名,进行一场疯狂的杀戮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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