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天教授。
他的眼睛。
隔着铅合金隔离门，透过那个小小的观察窗，直直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
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眼眶深陷，瞳孔却异常的明亮。
亮得，仿佛能穿透一切，直视我的灵魂深处。
但最让我心悸的。
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甚至，连活人的光彩都没有。
只剩下无尽的，深不见底的，冰冷。
它像一个，被囚禁在深渊中的，古老神祇的眼睛。
静静地，审视着，这片它曾经，无比熟悉的，人间。
“教授……”
我低声喃喃。
声音，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萧文君也在我背上，看到了那双眼睛。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近乎呜咽的，悲鸣。
“老师……您……您还活着？”
她的声音，撕裂了这片死寂。
那双眼睛，似乎，并没有对我们的声音，做出任何反应。
它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我们，仿佛看着，两个，闯入者。
两个，即将被深渊，彻底吞噬的，可怜虫。
“不。”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活着。”
“他，只是……被控制了。”
我的目光，落在了吴中天教授的额头。
在他的眉心，有一处，极其微小的，紫色的，结晶体。
那结晶体，如同一个细小的虫卵。
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散发着，和“神之密钥”，以及那些水晶怪物，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紫色光芒。
“神之密钥！”
萧文君失声喊道。
“它……它把他，变成了什么？”
她挣扎着，想要从我背上下来。
我死死地，按住她。
“别过去！”
“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吴教授了！”
我的直觉，疯狂地，叫嚣着。
眼前的这个“吴教授”。
比那些水晶怪物，更加危险。
更加，让人绝望。
因为他，拥有人类的智慧。
以及，深渊的，冰冷。
“咔哒。”
就在这时。
隔离门内。
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吴教授”的身体，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
隔着隔离门，轻轻地，敲了敲观察窗。
“咚。”
“咚。”
“咚。”
三声，极有规律的，敲击声。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敲击声。
仿佛，敲在了我的灵魂深处。
那双眼睛。
也终于，从我身上，移开。
它看向了，我的胸口。
看向了，那枚，正散发着金色微光的，海关徽章。
它似乎，在犹豫。
在迟疑。
那是一种，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人性化的，复杂情绪。
然后。
“吴教授”的嘴唇，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说了两个字。
无声的，唇语。
“火种。”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师傅留下的，血字。
“唯一的希望，在‘种子’里。”
“守住它！”
“守住……人类最后的……火种……”
难道。
“火种”指的，就是我胸口的这枚徽章？
而吴教授，他，他竟然知道？
他，是被控制了。
但，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意识。
他，是在提醒我！
提醒我，这枚徽章的，真正意义！
“庄海……”
萧文君虚弱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他……他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隔离门内的“吴教授”。
他的身体，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眉心的那颗紫色结晶，发出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
那双眼睛里，原本的冰冷。
此刻，竟然，被一股，极致的痛苦和挣扎，所取代！
他似乎，在与体内，那股控制他的力量，进行着，激烈的，搏斗！
“快！”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要给我们，留下最后的，信息！”
我猛地，将萧文君，从背上放下。
让她靠在墙壁上。
然后。
我举起枪。
对着隔离门上，那个已经破裂的观察窗。
“砰！”
“砰！”
“砰！”
三枪！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观察窗的边缘！
坚硬的特制玻璃，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
“哗啦！”
整块玻璃，彻底，碎裂！
露出一个，足以让我的手，伸进去的，破洞！
“吴教授”的眼睛，猛地，看向我。
那痛苦和挣扎，在那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嘴唇，再次，快速地，蠕动着。
这一次。
他说了，整整，一段话。
“火种……是唯一的……”
“它……可以……对抗……歌声……”
“找到……神之密钥的……真正……心脏……”
“摧毁……它……”
“否则……世界……将……被……献祭……”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发出。
但那段信息。
却如同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我的脑海中。
“心脏？”
“神之密钥的……心脏？”
我来不及细想。
“吴教授”的身体，猛地，停了下来。
他眉心的紫色结晶，光芒，突然，熄灭了。
他那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的眼睛。
也重新，被那种，深不见底的，冰冷，所取代。
他，再次，变成了那个，被深渊囚禁的，傀儡。
但他留给我们的信息。
却足以，彻底改变，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庄海！”
萧文君嘶哑地喊道。
“我们……我们必须，阻止它！”
我点点头。
我的目光，落在了隔离门。
那扇，原本通往绝望深渊的门。
现在。
却成了，唯一的，希望之门。
“地核能源反应堆……”
我喃喃自语。
“它的心脏，一定，在那里！”
我走到隔离门前。
伸出手。
握住门把手。
入手，冰凉。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的，带着死亡和腐朽气息的，压迫感。
从门内，扑面而来。
“萧文君。”
我没有回头。
“你能走吗？”
她咬着牙。
用尽全身的力气，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是国安部，萧文君。”
“我的老师，还在等着我去，救他！”
我不再多言。
“嘎吱——”
隔离门，被我，缓缓地，推开了。
门内，是，比外面，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
那黑暗中。
似乎，隐藏着，某种，无比巨大，无比邪恶的，存在。
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恐怖。
它正在，那里。
等待着。
等待着，我们，自投罗网。
我深吸一口气。
握紧了手中的枪。
胸口的徽章，散发出的金色光芒，也变得更加炽热。
我迈开脚步。
走进了那片，等待着我的，深渊。
萧文君跟在我身后。
她的脚步，虽然踉跄。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
走进了那扇，通往地狱深渊的，隔离门。
也走进了，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秘密。
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地，合拢。
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叹息。
仿佛，在为我们的，愚蠢和勇气，而哀悼。
又仿佛。
在为即将到来的，终焉，而奏响，最后的，序曲。
那片黑暗中。
隐约，传来一阵阵，诡异的，如同深海巨兽低语般的，轰鸣声。
以及，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混乱，更加疯狂的，歌声。
那，就是“神之密钥”的，真正的心跳。
那，就是，足以，将整个世界，献祭的，深渊的低语。
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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