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眼眶有些发热,用力点点头,把打火机小心的揣进怀里。
邢志国走过来,拍拍不烂账的肩膀:“你给我盯住老钱。”
“不许他再...那个。”
不烂账咧嘴笑了:“指导员放心,我一定盯死他!”
老钱瞪了不烂账一眼,但眼里带着笑。
....
陈峰把背囊背在前面,蹲下身,背起糖豆。
糖豆趴在他背上,想着铁盒中满满当当的糖,声音比昨天强了些:
“陈医生...”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糖...”
“数也数不清....”
陈峰听了,脸上浮现笑容:
“以后还会有,想吃就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糖豆没说话,但陈峰能感觉到,他把脸埋在自己背上,轻轻蹭了蹭。
....
走了大半天。
雪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
根生走到陈峰身边:“陈医生,我替你背一段吧。”
陈峰看看他,又看看前面望不到头的雪山。
他没拒绝。
毕竟,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可不想把自己累倒。
“好。”他小心放下糖豆,让根生背起来。
两人换着背。
两三个小时换一次。
就这样,走了一天。
....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开始暗下来。
陈峰抬头看看前方,心里有些诧异。
按计划,老钱和不烂账打头阵,会在合适的地方生火等我们。
可走了这么久,一直没看见火堆。
正想着,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大喊:“快来——!出事了——!”
是老钱的声音。
陈峰心里一紧。
众人也紧张起来。
邢志国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前跑。
陈峰背着背囊,紧随其后。
根生背着糖豆,也加快脚步。
....
老钱见到邢志国到来,顾不上同他解释。
一把拉住他身后陈峰的手臂,朝前就跑。
陈峰被他拽着,踉跄了几步才脚步稳当下来。
前方,七八名红军战士围成一圈,不烂账就在其中。
老钱边跑边说,声音发颤:“那边的人是二连一排一班的战士!”
“有人冻得昏死过去了!”
“我们怎么弄也弄不醒...”
陈峰心头一紧,挣开老钱的手,快步跑过去。
老钱在后面大喊:“让开!都让开!陈医生来了!”
“他就是救下糖豆的陈医生!”
不烂账听见,忙挥手让围着的红军战士散开:
“快!让陈医生看看!”
那几名红军战士赶忙让开,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峰身上。
陈峰一眼就看到了靠在一块石头上的中年男子。
那人一动不动,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陈峰快步跑到中年男子面前,蹲下,伸手替他检查。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心跳也极弱。
他伸手探了探额头,冰凉。
手无意间触碰到中年男子身上的衣服。
单薄,薄得像一张纸。
陈峰愣住,扭头,大声质问:“他怎么穿得这么薄?!”
“为什么没给他发棉衣?!”
那几名红军战士一阵沉默。
老钱轻叹一声,声音沙哑:“他就是...军需处长....”
陈峰愣住,怔怔的看着老钱。
军需处长?
负责分发物资的军需处长,自己却穿得这么薄?
他艰难扭头,看着面前这个昏迷的中年男子。
颧骨突出,瘦得脱了形。
老钱轻声问:“陈医生,连山他...还有救吗?”
连山?
陈峰脑子里嗡的一下:
莫非,眼前之人就是祁同伟的曾祖父....
就在这时,邢志国也赶到了。
他看清中年男子的面容,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
“老祁?!”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祁连山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脸。
抬头看着陈峰,声音发颤:“陈医生,老祁他...还有救吗?”
陈峰看着邢志国,又看看祁连山。
指导员喊他老祁...
那眉宇间和祁同伟相似的地方....
他心里已经八成肯定,眼前这个人,就是祁同伟的曾祖父祁连山!
陈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动,点点头:“还有救。”
邢志国大喜,眼眶一下子红了:“陈医生!麻烦你了!”
陈峰没说话。
看邢志国这般着急,猜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但他没多问,毕竟祁连山的情况比糖豆还严重。
陈峰深吸一口气,轻轻拍落祁连山头发与衣领上的积雪。
避免冰雪融化带走体温。
取出背囊中的棉垫垫在祁连山身下与背后,彻底隔绝冰冷的石头。
将自己的军大衣脱下,小心的裹在祁连山身上。
接着,从背囊中拿出为糖豆备下的温热糖水。
用指尖轻轻撬开祁连山紧绷的嘴,一点点缓慢喂入。
接着,用手掌轻轻捂住祁连山的脖颈、腋窝等核心部位。
用自身体温帮助他回暖。
邢志国等人自觉的围成人墙,替陈峰挡住风雪。
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啸的风声。
老班长几人赶至,见此情况,自觉的加入人墙之中。
柱子、小石头主动站在最外面,站的笔直无比。
春芽站在他们旁边,尽管风雪打在脸上生疼,但她纹丝未动。
陈峰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祁连山身上。
探脉搏、试呼吸、喂糖水、持续保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陈峰停手,将裹在祁连山身上的军大衣紧了紧,长舒一口气。
这才注意到四周的人墙。
邢志国、老钱、不烂账、胡大刀、锅盔...
老班长、根生、春芽、柱子、小石头...
还有抱着孩子的秋兰。
他们围成一个圈,替他挡住风雪。
陈峰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邢志国见陈峰停手,忍不住上前,紧张的问:“陈医生,怎么样?”
陈峰看着他,点点头:“命保住了。”
邢志国大喜:“太好了!”
但陈峰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可他右小腿已经冻坏了...可能需要截肢。”
邢志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冻...坏了...需...需要截肢....”
陈峰轻轻点头:“是的。”
邢志国心里悲喜交加。
喜的是,祁连山的命保住了。
悲的是,祁连山的腿...
老钱、老班长等人听到这话,面色尽皆凝重。
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呼啸。
就在这时。
祁连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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