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得胜的血，“哗啦”一下喷满整个金銮大殿的时候，全场所有人，包括站在最前面的文武百官，全给吓傻了。
谁也没料到，这位平日里看着就一莽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萧得胜，居然真敢在金銮殿、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拔剑直接往自己脖子上抹。
那血跟不要钱似的，顺着地砖缝一路淌，红得刺眼。
萧得胜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就那么直挺挺倒在大殿正中央，人当场就没气了。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足足过了好半晌，才有大臣反应过来，先是倒抽一口冷气，紧接着，“蹬蹬蹬”，所有人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沾到那血，也怕这血腥气沾到自己身上。
有人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死、死了……真死了……”
“萧得胜他、他居然真自戕了……”
在场的人，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前一息还据理力争证明自己清白的人，怎么下一瞬就抹了脖子？
眼前这一幕，看的众人心里颇不是滋味。
有心思活络的大臣，悄悄跟身边人咬耳朵：“这下完了，人一死，死无对证啊。”
“可不是嘛，皇上就算想再查，人都没了，还查什么？查到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我看萧得胜这是算准了，用自己一条命，换全家平安。皇上总不能再对他家人下手了吧，人都以死证清白了。”
“平日里看着傻不拉几的，关键时候，倒是比谁都精啊。”
自古讲的就是一个人死债消，这萧得胜用自己的死倒是给家人谋了一个出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都在心里暗暗咂舌。
谁能想到，这么个莽夫，最后居然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把自己一家子给保住了。
很快，就有太监慌慌张张跑上来，小心翼翼把萧得胜的尸体抬下去，又有人拿着布、端着水，飞快清理地上的血迹。可那股子血腥味，还是飘在大殿里，散都散不掉。
大殿之上，再次恢复死寂。
启文帝站在龙椅前，脸色难看得跟锅底似的。
他是真被惊着了。
他想过萧得胜会喊冤，想过他会磕头求饶，想过他会破口大骂，甚至想过他会当场发疯，可他万万没料到，萧得胜居然直接抹脖子了。
一点缓冲都不给，当场血溅大殿。
启文帝闭了闭眼，心里一阵烦躁。
先是没了王万成，现在又没了萧得胜。
两个虽说不算绝顶聪明，可都是听话好用的人。
一文一武，亦是自己朝中心腹，用的顺心。
可自打处理完永宁侯的事之后，这朝堂就没一天顺当过，明明之前一切都按自己的计划来，怎么现在处处碰壁，事事不顺？
他心里隐隐有点发闷，甚至破天荒想：莫非是老天爷在跟他作对，故意拦着他？
可下一秒，启文帝又把这念头压下去了。
他是大启皇帝，九五之尊，想除掉谁就除掉谁，天命也好，劫数也罢，他偏不信这个邪。
发配了王万成，死了萧得胜，他还能再提拔新的人手，大启最不缺的就是人。
他绝不可能让永宁侯再有机会回来，更不允许任何人功高震主，威胁到他的皇位。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想通这一层，启文帝脸色稍缓，抬眼看向一旁的徐崇军，语气冷得像冰：“徐崇军。”
徐崇军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臣在。”
“把萧得胜的尸体，拖到宫外去，昭告百姓，就说此人已经畏罪自戕。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闹，若再有人从中挑事者，严惩不贷。”
徐崇军心里咯噔一下，莫名不是滋味。
萧得胜明明是以死证清白，到皇上嘴里，反倒成了畏罪自戕。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沉声应了一句：“臣遵旨。”
说完，拱手转身，大步离开大殿。
等人都走干净，大殿里又只剩下一群大臣，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会儿皇上正在气头上，谁说话谁倒霉，万一哪句不对，直接被迁怒，那脑袋还要不要了？
不少人目光偷偷飘向徐阁老。
这位阁老，从头到尾站在那儿，眼睛微微一闭，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仿佛刚才血溅大殿、死人惨案，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臣们心里默默吐槽：果然是老狐狸！
遇事就装死，谁也不得罪，稳得一批。
徐阁老自然也感受到了四周落在身上打量的眼神，从鼻子里轻哼一声。
想让他当出头鸟？当他傻子吗？
这种事情，谁先出头谁倒霉，他一个都带曾孙年纪的人死不死无所谓，可不能连累后辈。
何况那萧得胜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可这冤枉又有几分真？他与皇上之间的关系，他早知晓。
眼下萧得胜自戕，不过是不想连累族人，被族人唾骂仇恨，不得已为之罢了。
可别把他搞的多可怜！
要说可怜，永宁侯全家才是首当其冲。
刚打了胜仗，眼看着就要封为最年轻国公，结果啪叽就给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吗，全家流放去了。
滑不滑稽？荒诞不荒诞？
启文帝扫了一圈底下噤若寒蝉的大臣，没心情再跟他们耗着，冷冷开口：“萧得胜虽以死证清白，但此事引发民怨，不足以平息。其家人全部流放西北，未经传召，永世不得入京。”
一句话，定了萧得胜全家的下场。
众人心里一寒，却没人敢求情。
皇上这是明摆着，人死了，气还没消，家人照样不放过。但好在并没有诛杀九族，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萧家那边还得跪地谢恩。
西北啊？
咦，永宁侯和王家还有沈家不是前脚刚被流放前往西北吗？他们应该还没走出京城地界吧？
现在这又多了一个萧家。
有大臣心里隐隐觉得，这种事似乎不会结束，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虫是哪个。
启文帝懒得再看众人脸色，袖袍狠狠一甩，语气带着不耐：“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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